灰礁往北的石路,比封签所那边硬得多。
风也更直。
夜里贴着海面转的潮气到了这边,像先被乱石和旧井壁磨过一遍,吹到脸上时已经不剩多少湿,只剩冷。
林渊走在中间,没有出声。
掌心那道青痕从离开封签所后就一直偏着。
不再往回认门槛,也不再只认那张卡在主格上的旧签。
它像认定了更北一点的地方,有口真正没落完的东西正等在那里。
祁岚走得最快。
她不回头,只偶尔抬手示意身后人避开哪一处湿石、哪一截半塌的木栈。沈砚则一路记路,眼睛看的是坡边旧标桩、废导灯和几处早该拆掉却还留着底座的旧牌架。
韩度落在林渊左后,始终和他隔着半步。
不是防。
是怕他手上一旦再起更重的反应,自己能第一时间扣住。
“前面就是黑井外环。”祁岚压低声音。
其实不用她说,几个人也都已经看见了。
灰礁北面这片地势比别处更低,往里一凹,风就收了,声音也跟着沉。最先入眼的不是井口,而是一排顺着坡势砌下去的黑石护墙。墙不高,却长,像把什么东西一层层按在下面。墙上每隔十几步便立一根旧铁杆,杆头本该挂灯,如今只剩三盏亮着。
两盏是黄的。
最里那一盏,是红的。
再往下,才看见真正的井区。
不是一口井。
而是三处高低错开的石口,嵌在同一片下沉的黑岩里。外圈都筑过人走的台阶和护栏,像一处本该严整、甚至有些沉闷的维护场。可偏偏因为太整,反倒叫人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井区,值守、换灯、巡槽、拉闸的人理应不少。
现在却只有最外那口一号腔边站着两个守人,二号腔边亮着一盏低灯,却看不见人影。至于更里侧本该还有位置的第三处,只剩一整面临时竖起的黑布围挡,挡得过于平,也过于新,像专门不想让人看见后头原本有什么。
沈砚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块黑布底下露出来的一截旧铁框。
“那不是临时封路栏。”她低声道,“像原来有牌。”
林渊掌心猛地往里一缩。
不是因为黑布。
是因为黑布后头。
那里明明什么都还看不见,他却已经能感觉到,有一股和封签所那张旧签极像、却更深、更冷的劲,正顺着黑布和石墙之间那点缝往外透。
“就是那儿。”他说。
韩度嗯了一声,目光却先落到了二号腔边。
那里终于有人影动了一下。
是个穿灰短褂的井工,手里抱着卷麻绳,像本来正要往外走,却在台阶边突然停住了。停住后,他又很慢地低头,看自己怀里的绳,神情里有一点很短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