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页见证写完后,晾药房里反而没人立刻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都知道,纸上的字一旦真写到这一步,很多事就再也没法退回“只是今晨几张外账起得太急”了。
活样本、白室问句、七近牌、三号腔、缓间门、回验槽、养近六年。
这些词原本散着时,黑井还能靠补告、重抄和“更正”慢慢洗。
可一旦两页互证一扣上,黑井今晨之后所有想往回洗的话,都得先面对一个更笨、也更硬的问题:
若这些都不真,那这两页为什么刚好能互相咬得这么严?
韩度最先伸手,把那两页纸轻轻按住。
不是怕风吹。
像怕自己一松,这两页还带着点新墨味的人证就会被谁从纸面上重新拖回黑井那套半口账里,变成又一轮可以重抄、重问、重挂牌的东西。
“还差一口。”他低声道。
沈砚抬眼。
“什么?”
韩度看着那年轻人掌心那道半成的浅青痕。
“人身上的东西,得在纸上再压实一点。”
“不然黑井后头很容易说,这是病热时乱说,或是你们自己顺着账页先编给他听。”
这不是杠。
是最坏也最会来的那种反扑。
黑井今晨既然已经学会用“更正”去抹墙、抹鱼市、抹耗材,那后头自然也会学会怎么抹人话。
抹人话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先说:
你这人本来就热着,糊着,被问得乱了。
或者更狠一点,说他本来就是样本,身上的印、耳后的红痕和腕上的勒痕都不能算证,只能算病象。
所以韩度这句“还差一口”很准。
得把“身上这点东西不是病热乱象,而是和纸、牌、问句、回验槽一一对得上”的那一口,也先压进见证页里。
沈砚立刻看向他:
“你来补。”
韩度点头。
他没有另起一页。
而是直接在两页互证后头,补了一张更短的“检痕页”。
不写判断先行。
只写三处:
右腕勒痕,与细灰线反扣牌孔相合。
掌心浅青痕,非自然旧伤,呈后压式半成纹。
右耳后红痕,与薄硬封片压痕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