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往后,晾药房里的光开始发灰。
不是天黑。
是高窗外那层白里慢慢掺进了点更沉的云影,把屋里原本还能看清纸边和掌纹的亮一点点压薄了。
韩度没有点灯。
不是省。
是这屋里如今最怕的,不是看不清。
而是让黑井那边顺着一点不该有的灯火、热气或人声,把“外比未回”更稳地往北坡这边认过来。
年轻人的热退了一截。
不多。
却够让他眼里的灰再沉下去一点,不像午前那样总浮着一层被问句和牌压出来的乱。
韩度试了试他额角,又摸了脉,低声道:
“能再问一口。”
沈砚没有立刻提笔。
而是先把前面那两页互证和检痕页都挪远半寸。
不是避他。
像她知道,这个人现在能说的每一句都得先靠自己从白室和回验槽里往外走。纸若压得太近,反倒像又有人先把路替他说好了。
“不问你是谁。”她说。
“也不问你原先从哪来。”
“只问你在里层还记得谁。”
年轻人闭了闭眼。
这次他沉默得更久。
不是没有。
而像这个问题一落,白室里那些本来被故意切碎、切断、切到每个人只剩自己手上半口事的旧记忆,终于被逼着往一处拢。可越拢,就越疼。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道:
“有一个……不是样本。”
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接。
因为这句太要紧。
这意味着黑井里层那口白室和回验槽,不是单纯只关“被养近的人”。
里面还有至少另一个位置上的活口。
韩度声音放得更平:
“他是什么?”
年轻人喉结轻轻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