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尖后平”这页一落下去,晾药房里那摞外案便又多了一根更细、也更毒的筋。
不是因为字多。
恰恰因为太短。
短到一眼就能把黑井午前、午后和白室里层那只“重抄手”的狠法一起钉住。
先问得你没处躲。
再写得像你本来就那样。
灰褂人盯着那四个字,忽然低低道:
“缓间门也这样。”
沈砚抬眼。
“什么意思?”
“你们今天只看见它怎么对白室里的人这样。”灰褂人说,“其实缓间门守人也会被这样弄。”
他声音很低,像这些话若不是被今晨这一整场风逼到了这里,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真把它往外说满。
“一开始,问我的是:今夜谁碰了门,谁该记,谁不该记。”
“问得很尖,像一步错了就会把整口门害死。”
“可后头边账上真正留的,永远只会是一句更平的:门守知情,记作无异。”
屋里一下更静。
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因为太懂了。
这就说明,黑井那套“先尖后平”的手法,不只拿来对样本。
它还拿来看门人、值守人、抄手,甚至任何被它卷进去却暂时还没被挂牌的人。
先把你逼到觉得自己必须给出一口答。
再把你那口答,重写成最平、最像你本来就该这么做的一句。
这样一来,后头哪怕你自己回头再看,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先怀疑:
是不是我真这么想过?
是不是我真在那个时辰里先站到了它这边?
这比单纯篡改记忆更狠。
因为它不需要把假的东西整块塞进你脑子里。
只要从你真有过的慌、惧和迟疑里,挑最顺它的一丝,抄平了,留到账上。
韩度看着灰褂人,半晌才道: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也有份。”
灰褂人没有否认。
“有。”
“直到今晨你们把三号腔写回去,我才第一次敢往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