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度抬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黑井已经知道,光撕墙没用。”沈砚道,“它现在要去找那些先看见、先念出、先抄下的人,再倒着补一套‘更正’给他们,让所有人口里的第一句慢慢变成它自己的。”
这比撕纸更麻烦。
纸撕了,人人还会记得刚才墙上有六句。
可若黑井能在午前、午后和傍晚,把不同的人都用不同的说法慢慢洗一遍,那到了明天,灰礁街面上的风就可能开始自己变。
有人会说:
“听说活样本其实只是旧病样。”
“放逐线转入,是以前误记,不是今晨的事。”
“三号腔虽红封,可只是旧外腔重核。”
这才是黑井真正擅长的。
不靠一句最响的假话压死真话。
而靠很多半真半假的解释,把真话洗薄,洗散,洗到最后谁都觉得“也许本来没那么严重”。
祁岚问:
“现在怎么办?”
沈砚没有立刻答。
她先把那三句鱼市小纸压到铁盒旁边,又把今晨一路送出去的四处纸、三处墙和两处手账在脑子里一起过了一遍,才慢慢道:
“纸已经够多了。”
“再贴,只会让他们撕得更快。”
“接下来要让他们没法只冲纸来。”
韩度听懂了一半。
“你想让活人开口。”
“对。”沈砚道,“而且不是只在我们自己屋里说过就算。”
“得有一页真正能对外说:这不是黑井里带出来的边账自己唱话,是有人见过、挨过、活着从里头出来后自己说的。”
灰褂人一直没开口。
这时却低低接了一句:
“先问,不等他全醒。”
韩度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灰褂人目光落到墙边那年轻人掌心那道半成印上。
“因为他越醒,黑井越容易从他身上往回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