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这次送下来的,原来真是你”贴着沟底浮上来时,林渊先感觉到的不是怕。
是重。
像整条旧滑沟底下那些废签、旧水、断石和看不见的旧线,在这一瞬全顺着掌心那枚木签往上坠了一下。灰绳绷得很紧,勒着他掌骨,薄镜下那道青痕更是被这一声撞得几乎发麻,整只右手都像不再是自己的。
他没有回。
连头都没偏。
只是死死盯着左下那片黑。
沟底太暗,暗得连礁壁表面那层常年潮起潮落积下来的湿光都照不进去。那里像空着,又像堆着什么年深日久没动过的东西,风一旦吹不到,连声音都会黏在那片暗里,半天浮不上来。
可掌心那枚旧木签的反应骗不了人。
它现在正一点点往左下拽。
不是抖,不是颤,是很清楚地、像被什么熟门熟路的东西从下面轻轻叼住了尾。每拽一下,背后那个极浅的“七”就会在指腹下更冷一点,像不是刻在木里,而是刻在某条正顺着木签往下延去的线上。
“还能站稳吗?”
上头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更紧。
林渊没抬头,只答了一声:“能。”
年轻登记人声音已经有些变调:“它在下面看得见你?”
老者冷声道:“现在不是它看不看得见。”
“是它认不认得出。”
话音还没落,沟底那片暗里就响起了一声很轻的木擦声。
不像脚步。
更像有谁把一截湿木、旧签板,或者什么被潮气泡胀的东西,顺着礁壁轻轻拖了一下。那声音一出来,掌心木签立刻又偏了半寸,灰绳绷得更直,连薄镜都在他掌下发出一点细碎的颤鸣。
门外、桥上、甚至封签所里的回钟,在这一刻都像远了。
剩下的只有这条沟。
沟底的暗,手里的签,和那道始终不肯露出真形的声音。
“你不回头。”它说。
还是轻。
轻得像顺着沟底潮气慢慢长上来的一层薄霉。
“是他们教你的。”
林渊握着木签,指骨一点点发白。
他没应。
因为韩度说过,真正知道你的人,第一句不会急着把你叫回来。
也因为老者说过,若没有第二句,就更别回。
可这东西偏偏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句也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