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岚走北坡废路时,天还没有全亮。
灰礁的晨色一到这种时候,最容易骗人。
看着白了。
其实远处石阶下、旧桥拐角和没挂灯的坡沟里,仍有大块大块的灰影压着。人若走得稳,脚步便能全吃进这些灰里,不到转角,不会真被谁先看清脸。
她走得很快。
不是跑。
像一把压着鞘的刀,沿着最不该出声的地方一寸寸往前切。
北埠值房离黑井不算近,可红封一落,那一带的眼已经比平时多了。祁岚刚下第一道废坡,便看见坡脚有两个本不该这么早换岗的人。
一个抱着绳牌。
一个提着空灯。
都像在等谁。
她没避。
也没迎上去。
只是脚下一转,先从一段塌墙背后抄了过去。那两人听见碎石轻响,果然同时偏头,目光却只落到了墙头高处。
因为祁岚故意在越墙前,用刀鞘挑飞了一小块碎瓦。
瓦先响。
人后过。
这类手法,跟黑井那套靠“顺着旧规自己应”的东西不是一路。
却一样有效。
前头那两人都把眼先给了瓦,祁岚的人已经压着墙根滑下去,半点没留在他们该追的方向里。
她一路都在听。
不是只听脚步。
也听风里有没有新告、巷口有没有人先低声念“黑井”“三号腔”“活样本”这些字。因为一旦这些字真的先散开,北埠值房那头就不再只是送账那么简单,而会变成很多眼很多耳一起试图从你脸上看出“是不是就和这纸有关”。
等她绕到北埠值房后街时,果然已经听见了。
不是大声议论。
是有人压着嗓子问:
“公告墙上那句真的假的?”
另一个人答:
“值房刚收黑井补告,至少三号腔不是瞎写。”
再后头几句便混了。
可祁岚已经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