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之后,灰礁街上的风开始变得很怪。
不是更大。
是更碎。
像很多原本该顺着同一条巷、同一条坡、同一片棚布往前吹的气,被谁在街面上硬切成了许多小段。每一段都带一点话,又都不肯把整句带全。
有人说黑井红封是真的。
有人说墙上的纸是疯纸,可值房也抄了。
有人说鱼市那边问出活样本真是活人。
还有人说配药间今天忽然开始重核白布和止痛粉。
这些话一散,晾药房里几个人都知道,黑井那边已经不是单纯撕墙和补告了。
它开始重抄。
重抄墙外的话。
重抄手里的耗。
重抄所有还来得及被它解释成“例行红封”“外比误传”“边账旧误”的那一口新风。
最先把这件事坐实的,不是黑井的人。
而是鱼市那边又来了一趟消息。
这回来的不是那个提碎鱼篓的矮壮汉子,而是个替人跑腿的小娃,年纪不大,鼻尖上还带着鱼市潮气里的白盐沫。人站到晾药房裂口外时,先把手里一小卷裹着旧鱼鳞纸的盐干递进来。
祁岚没接,只先看他。
“谁让你来的?”
小娃缩了下肩。
“铁算盘。”
“他说这不是送鱼,是送眼。”
这句话一出来,灰褂人就先明白了。
鱼市那边不是又要起纸。
是要把刚刚看见的那一拨“谁在撕、谁在问、谁在补别的话”的眼,先递过来。
祁岚这才把那卷鱼鳞纸接进来。
纸一展开,里头只有三句,歪歪扭扭,显然不是铁算盘自己写的,倒像是他口述,让不大会写字的小伙子硬抄下来的:
午前黑井来两拨。
一拨撕纸,一拨问先念的人。
后来又来一拨,口里先说更正,再问谁先抄。
沈砚看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重抄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