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拉着琳琅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是“恩人”两个字。
消息传开,来同仁堂找那位江南来的薛姑娘看病的人便多了起来。
琳琅来者不拒,一视同仁,遇到贫苦的便分文不取,遇到疑难杂症便翻阅医书至深夜。
张仲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他私下对薛砚说:“你这个女儿,将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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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坐在梨花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册子。
册子是暗卫连日来汇总的密报,密密麻麻记录着薛琳琅入京以来的行踪——何时入同仁堂,诊过哪些病人,与何人说过话,事无巨细,一应俱全。册子的最后一页,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沈芸尚未有动作。”
柳渊看完,将册子合上,搁在案角。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案面,节奏缓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沈彦之这个人,在徐州任上三年,政绩如何?”
谋士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连忙答道:“中规中矩。谈不上卓异,也没有什么过失。翰林院放出去的外任官里,算是不功不过的一个。”
“不功不过…。。能在徐州这样的地方待三年而不出纰漏,说明此人做事谨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谨慎有谨慎的好处——他不会坏事。”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不会太卖力。”
谋士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沈彦之不是傻子。他知道本官要他女儿做什么。他若真心想替本官办事,回京第一日就该带着沈芸登门,而不是躲在家里,等我派人去请。”
“他拖了这几日,是在等。等本官开口,——用他的女儿,能换什么。”
谋士恍然:“那大人打算……”
柳渊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告诉沈彦之,之前本官许诺的事,翰林院侍讲学士的位子坐了太久,该动一动了。至于他女儿……”
他顿了顿,“她若不愿意,本官也不勉强。去不去,让她自己拿主意。”
谋士一怔,随即明白了柳渊的意思。给沈彦之一个看得见的好处,却不逼迫沈芸,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她手里——越是如此,沈家父女便越是惶恐,越会主动靠过来。
“属下明白。”
谋士应下,又迟疑道:“大人,还有一事——柳姑娘近日一直住在别院,未曾回府…。”
柳渊打断他,“她不想回来,便由着她。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静思堂重归寂静。柳渊重新拿起那份册子,翻开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沈芸”二字上。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被父亲推到风口浪尖上,心里想必不好受。
可那又如何?这世道,谁不是身不由己。
他当年走上这条路,又何尝是心甘情愿?
只是走得远了,便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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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意在别院住了半月,足不出户。
这日午后,绿萼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她手边。
“小姐,今日同仁堂那边传来消息,说薛姑娘治好了张院判都摇头的痨瘵病人,如今在京城已经有了些名声。”
柳知意手中的书页停了一瞬,又继续翻过去。
“还有呢?”
“还有……”绿萼迟疑了一下,“沈芸前几日又去了同仁堂,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进去。”
柳知意将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