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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不定（第1页）

沈彦之从太傅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日他被请去太傅府，在静思堂门外站了将近半个时辰，门才打开。

方惟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了让：“沈大人，请。”

沈彦之整了整衣冠，抬脚迈过门槛。

静思堂内的沉水香熏得有些浓，烟气缭绕，像一层薄纱罩在所有的物件上，让那些梨花木的桌椅、青瓷的茶盏、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都显得不太真实。

柳渊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盘残棋。

白子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黑子占了绝对的优势，但棋盘一角还有一隅白子在苦苦支撑，死活未定。

他没有看沈彦之。

“坐。”

沈彦之在下首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香炉里的烟气在缓缓升腾，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两人之间游走。

“徐州是个好地方，南北通衢，商贾云集。”柳渊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慢慢转动，“三年下来，沈大人应该攒了不少家底吧？”

沈彦之的脸色微微一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下官……下官在徐州，一向清廉——”

柳渊没接话，将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闻你家芸儿去了同仁堂做事，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是好事。”柳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彦之脸上，面前之人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似是十分局促。

他饶有兴味的盯着他，“本官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跟家里唱反调。只是有一件事，本官想不明白。”

沈彦之此时已如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她倒是有趣的很——该报的不报，不该报的乱报。”

沈彦之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傅明鉴！下官绝无二心！小女年幼无知…。她只是一时糊涂，下官…下官回去定严加管教——”沈彦之声音越说越小，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大脑一片空白。

柳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彦之，眼底晦暗不明，“你女儿报上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本官不在乎。还是你觉得，本官差你这一个眼线？”

沈彦之脸色白的像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声音：“太傅！都是下官教女无方，下官回去——”

他话未说完，柳渊已不耐烦听，“有一件事，沈大人需明白，聪明反被聪明误。沈大人为官多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哪有拿人好处却不办事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柳渊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一子落下，那一隅白子最后的活路也被封死了。

围而不杀。

沈彦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起来吧。”柳渊摆了摆手，“你家芸儿愿意在同仁堂待着，就让她待着。别的事，不用她操心。”

沈彦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退出静思堂。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从太傅府出来，上了马车，才敢大口喘气。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回府。”他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