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云山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
营帐周围的火把燃了一夜,此刻正被晨风一点一点吹灭,余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时竟站在队伍最前面,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这套装束是他父亲时凛年轻时的旧物,针脚还如当初一般细密。
两千人列队完毕,鸦雀无声。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云山深处。营帐还立在那里,篝火的余烬还冒着青烟。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走吧。”
他策马向北。队伍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两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无声无息地游动。
裴珩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李飞扬已经带人先走了,走的是山路,避开官道。按脚程算,再有三天就能到黑风口。”
时竟点了点头。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队伍翻过一道山梁,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麦田青青,河道如练。
再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灰线——那是官道,沿着官道一直往北,就是宣府。
“少主。”裴珩犹豫了一下,“京城那边,要不要再等一等?”
“不等。陛下会犹豫,等他想清楚了,宣府已经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模糊的灰线上。
“我们不能等。”
——
太傅府,静思堂。
柳渊坐在梨花木案后,面前摆着一盘棋。
白子已经落定,黑子在他手里捏着,迟迟没有落下。
方惟坐在对面,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门被轻轻推开,刘倾端着茶点进来,搁在案角,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柳渊忽然开口:“云山那边,有消息了吗?”
方惟放下茶盏:“昨夜拔的营,两千人,全带走了。”
柳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落下黑子。
“果然。时家的人,骨子里都一样。见不得北边出事。”
柳渊看着棋盘,黑子落下之后,局势反而更胶着了。
“周正源今日又上了折子。”他忽然说。
柳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措辞比昨日更激烈,连‘陛下若不用时竟,恐寒了天下忠良之后的心’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方惟沉默了片刻:“陛下怎么回?”
“留中不发。”
说到底那个先帝还在世时的陈年旧案,若不是被摊着摆在台面上,陛下也不会想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