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朱雀的雨（第1页）

长安没有下雨。

但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像是暴雨将至前的沉闷。那种沉闷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地面——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摊暗红色的、半干的液体，那不是雨水，是血。

怨竹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中央，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坊门和商铺，飞檐斗拱，朱漆斑驳。远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楼，城楼上是三层重檐，檐角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城楼的正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朱雀门。

这是长安。但不是她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个长安。

这个长安是活的，但正在死去。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圆领袍衫的人影闪过，但他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忙，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商铺的门板大部分都上着，只有少数几家还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烛光。街边的水沟里流淌着的不再是清水，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蒲通站在怨竹身后半步的位置，狙击枪已经收了起来——在这个副本里，光属性的狙击枪太过显眼，她把它转化成了一把小巧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藏在袖子里。她的眼睛在四处张望，目光里带着一种既好奇又警惕的复杂情绪。

“这是唐朝？”她小声问。

“应该是，”怨竹说，“但不是一个正常的唐朝。”

“哪里不正常？”

“正常的唐朝，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唐朝，不会有这么多血。”

懒少雨蹲在街边，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暗红色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凝重。

“是人血，”他说，“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五六个人的，总之，这里发生过一场不太体面的打斗。”

“不太体面”是懒少雨式的轻描淡写。怨竹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分布范围很广，从街道中央一直延伸到旁边一条巷子的入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人跑，被追的人一边跑一边流血。

苏暮雨站在巷子入口处，长矛已经出现在手中，矛尖泛着微弱的雷光。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对怨竹摇了摇头。

“空的，”他说，“但里面有拖拽的痕迹。有什么东西被拖进了巷子深处。”

怨竹站起来，目光扫过整条朱雀街。她的风之眼技能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自动激活了——不需要刻意使用，已经成为了一种被动感知。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微妙变化，能感觉到每一条巷子、每一扇门后面的气流走向。

这个长安的风是乱的。

不是自然的风乱，而是有很多“东西”在移动，扰动了空气的流动。那些“东西”不在街道上，不在坊门里，而在——地下。

“这个城市的地下有什么？”她问，没有特定对象。

没有人回答。但陈晓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怨竹注意到了。她看了陈晓一眼，但没有当场追问。

系统提示在他们进入长安之后只出现过一次，内容简洁得近乎吝啬：

“副本‘长安三万里’已开启。”

“参与人数：6人。”

“主线任务：在朝堂的暗流中存活，并找到‘真相’。”

“任务奖励：根据表现评定。”

“失败惩罚：死亡——被历史吞噬。”

“提示：这个副本里，所有人都在说谎。”

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明确的完成条件，只有一个模糊的“找到真相”。这种开放式任务比有时间限制的任务更难——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算完成，也不知道自己离目标还有多远。

“所有人都在说谎，”蒲通重复了一遍提示，“包括我们？”

“包括我们，”怨竹说，“如果我们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能也会被副本判定为‘说谎’——然后触发某种惩罚。”

“所以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能完全相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怨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这个副本的关键不是‘谁在说谎’，而是‘为什么说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谎言背后都有一个真相。我们需要找到的是那个真相，而不是揪出哪个是骗子。”

陈晓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那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认同——或者至少是“这个人的思路还算靠谱”的认可。

六个人沿着朱雀街往北走。越往北，血迹越多，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浓。当他们走到朱雀门附近的时候，怨竹停下了脚步。

朱雀门下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靠着城门洞的墙壁坐着。他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一个人靠着墙睡着了，但身体的角度不对——太直了，直得不自然。他的头垂在胸前，双手放在膝盖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鱼袋——那是唐朝官员的标志。

怨竹走近了一步。那个人——那个官员——已经死了。他的胸口有一个洞，不大，大概只有两根手指的宽度，但很深，从胸口一直穿透到背部。洞的边缘是整齐的，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刺穿的。没有多少血，或者说，血已经流干了。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怨竹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和之前在“海日生残夜”里掰开那具尸体的手一样，但这次不需要芊晓的电流帮忙。官员的手指已经僵硬了，但怨竹的力气足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