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笨蛋（第1页）

鸭乃桥论养伤的那些日子，一色都都丸每天都来。

下值之后来，休沐日也来，有时候带着药，有时候带着吃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门口替他补屋顶上的漏洞。

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都都丸爬上去。梯子不太稳，都都丸踩上去的时候晃了两晃，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伸了出去——但都都丸稳住了，三两下攀上屋顶，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论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门框上，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看着都都丸蹲在屋顶上，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比划位置，脸上沾着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都都大人原来还会这个。”论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惊讶，也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都都丸头也没回，没好气地说：“你闭嘴。”

论就真的闭嘴了。

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他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都都丸在屋顶上忙活。木屑从上面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他也没有拂。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论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不能有这样的念头。他的路还很长，他要做的事情还很远。这个人——一色都都丸——只是他路上的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的变量。

他不应该贪恋这些。

但他还是站在门口，看着都都丸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好，看着他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转过头来冲自己说“修好了”。

“都都大人真厉害。”论说，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都都丸的耳朵尖又红了，咕哝了一句“这有什么厉害的”，然后拎着工具箱进了屋。

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贪恋就贪恋吧。反正，也没有人规定复仇的路上不能偶尔停下来，晒一晒太阳。

——

有一天都都丸带了一只鸡来。

论坐在桌边，看着他蹲在灶台前忙活。杀鸡、褪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做惯了的。论托着腮看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捕快，做着最普通的差事，住着最普通的屋子，但他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安稳。

像是无论外面多大的风雨，只要这个人还在灶台前站着，这间屋子就是暖的。

一色都都丸把鸡炖了，炖了整整一个下午。

论靠在窗边看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鸡汤的香味从灶台上飘过来，浓郁得像是要把整间屋子都泡软。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却全是那个香味。

还有那个蹲在灶台前的人。

都都丸炖鸡的时候很认真。论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看汤的颜色，用勺子撇去浮沫，尝一口味道，皱皱眉，再加一点盐。那副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是馋的。

是别的什么。

香味从屋子里飘出去，飘了半条巷子。论听见隔壁的大婶在院子里说“谁家在炖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间破屋子，从来没有飘出过这种味道。自从他搬进来之后，这里只有冷饭、酱菜、和偶尔从巷口买回来的干粮。

现在有了鸡汤的味道。

有了人声，有了脚步声，有了灶台上咕嘟咕嘟的响声。

有了都都丸。

“好了。”都都丸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放在论面前。汤色金黄，油花浮在面上，几块鸡肉卧在碗底，上面还撒了一小撮葱花。

论低头看着那碗汤，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鸡汤了。上一次喝，还是母亲亲手炖的，用的是后院养的老母鸡，汤里放了枸杞和红枣，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