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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结婚呢（第1页）

“都都大人，”鸭乃桥论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在品一盏茶，然后点了点头，“好名字。”

都都丸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夸名字，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咳一声，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你要是没有地方住，我在七条那边认识一个房东，房租不贵，回头我帮你问问。”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鸭乃桥论的声音。

“都都大人。”

他回过头。

鸭乃桥论坐在榻上，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微微侧着头，看着一色都都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

一色都都丸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那个词。

是认真。

一种很克制的、很收敛的认真。不是那种热泪盈眶的感激，也不是信誓旦旦的承诺，而是一个落难之人，在接受了陌生人的善意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把这份善意认认真真地记住。

“多谢你。”鸭乃桥论说。

只有三个字。语气很轻，很淡，和方才说“借个火”时差不多。但都都丸莫名觉得，这三个字的分量，比旁人说的三百句都要重。

他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雨里。

那天夜里，都都丸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干衣裳，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一闭眼就看见那双眼睛——深的，亮的，像雨后的深潭，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他想，这个人，大约是从很高的地方跌下来的。

第二天休沐，一色都都丸起了个大早，去七条找了那个房东，谈好了一间小屋的价钱。然后他去了医馆，鸭乃桥论已经醒了，正靠在窗边看外面下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都都丸，微微怔了一下。

“都都大人？”

“帮你找到房子了，”都都丸说，在门槛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饭团，“吃了吗？”

鸭乃桥论看着他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是客气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今天这个笑，虽然还是很淡，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都都丸说不上来，但觉得像是冬天早晨的窗户上被人呵了一口气，雾气散开，露出里面一小片清晰的风景。

“都都大人，”鸭乃桥论接过饭团，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忽然说，“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一色都都丸蹲在门槛上，正咬着另一个饭团，闻言愣了一下。“也不是，”他想了想，说，“就是看你……”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鸭乃桥论替他说完了：“可怜？”

一色都都丸皱了皱眉。“不是可怜，”他说，认真地想了想措辞，“就是看你……不像坏人。但钱，你日后是要还与我的，我还要结婚用呢。”

鸭乃桥论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在漏雨的旧屋里回荡着，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地漾开。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颧骨上的青紫和嘴角的伤疤都被这个笑容冲淡了，露出底下那张原本应该很明亮的、很年轻的脸。

“不像坏人，”他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东西，“这个评价倒是新鲜。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