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倒下。真正的强大,是倒下了之后,能够站起来。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然后伸出手去接受帮助。是带着伤疤继续往前走,而不是假装伤疤不存在。”
方老师看着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经历了抑郁症,你在那个深渊里待了几个月,你撑过来了。这不是一种‘降级’——这是一种‘升级’。你获得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你知道了脆弱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了寻求帮助并不可耻,你知道了如何与自己内心的黑暗共处。这些东西,是那个‘强大的、独立的’林晚棠永远不会拥有的。”
林晚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所以,”方老师微笑着说,“下次有人问你‘你最近在忙什么’的时候,你可以试着说真话。不是为了向他们解释,而是为了向自己确认:你走过了一段很难的路,而你还在走。这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一周后,林晚棠去参加了那个行业沙龙。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深蓝色的,长度到膝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她化了一点淡妆,涂了口红。站在镜子前面,她觉得自己看起来……还不错。不是“惊艳”的那种不错,而是“正常”的那种不错——一个三十二岁的、普通的、但看起来还算健康的女性。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门。
沙龙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来了大概五六十个人。林晚棠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要转身逃跑——那种在人群中的不适感又回来了,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感觉。但她忍住了。
她走到签到台,签了名字,拿了一个胸牌别在衣服上。然后她端着杯果汁,站在一个角落里,观察着人群。
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以前的同事、合作过的甲方、行业里的前辈。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交换名片、讨论最近的projects。一切看起来和她离开之前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林娜。林娜正在和几个人聊天,看到林晚棠,朝她挥了挥手。
“晚棠!这边!”
林晚棠走过去。那几个人的面孔逐渐清晰——都是以前认识的人。她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开始出汗。
“晚棠,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问题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林晚棠握着果汁杯,手指在杯壁上微微发抖。
“我最近……”她开口,声音有些紧,“我最近身体不太好,休息了一段时间。”
“什么病啊?”有人问。
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抑郁症。”她说。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林娜说:“哦,我表妹也得过抑郁症。她后来吃药治疗,现在好多了。你也在治疗吗?”
“对。在吃药,也做心理咨询。”
“那就好。这个病就是要正规治疗,不能自己硬扛。”
另一个人说:“我前两年也有过一段很难的时候,虽然没有确诊,但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你能走出来真的很不容易。”
第三个人说:“你看起来很精神啊,完全看不出来得过病。”
林晚棠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回应,心里那种紧绷的、恐惧的东西,慢慢地松开了。
他们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有说“想开点”。没有说“你就是太闲了”。他们只是——像一个正常人对待另一个正常人那样——回应了她。
当然,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她知道有些人可能会在背后议论,有些人可能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她,有些人可能会因为她的诊断而对她产生偏见。但此刻,在这个沙龙里,在这个她最害怕的社交场合中,她说了真话,而世界没有崩塌。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当天的“三件好事”:
1。穿了一件新裙子,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还不错。
2。在沙龙上跟以前的朋友说了真话,他们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3。回家的路上,看到天上有几颗星星。不是很多,但确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