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欲青。”
祝欲青上前一步,跪于御道左侧再稍后的那个位置上。
“臣在。”
皇帝顿了顿,说道:
“祝欲青,策论三篇,见识明通,议论笃实。尤以陈边事、漕务诸策,切中积弊,不务空言。”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大殿中回响。
“女子登鼎甲,本朝未有。今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望尔入仕之后,亦如今日对策——不务虚言,但求实事。”
祝欲青叩首,额头触及微凉的金砖,她闭上眼,又睁开。
“臣——谨记圣训。”
“赐进士袍笏——”
内侍尖细的嗓音刚落,廊下便炸开了锅。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袍子在哪儿?”
“这件是我的!我方才瞧见上面贴着名签。”
“谁踩我袍角!”
百余人涌向南庑,白襕、青衫挤成一团。有人等不及内侍分发,直接从那堆罗袍里抢过一件便往身上套,绿绸子皱巴巴地裹在肩上,腰带系得七扭八歪。
“张兄,你穿反了!”
“管他反不反,先穿上再说!”
祝欲青站在人潮边缘,被撞得踉跄。她才将手伸出指尖堪堪触到衣角,又被人潮挤得后退半步。
“祝编修。”
一只枯瘦的手从斜里伸出,将那袭罗袍轻轻拨开人群,递到她面前。
祝欲青抬眼。是方才殿前唱名时立在侧廊的那位老内侍,“随老奴来。”
他转身,向廊柱阴影处走去。祝欲青怔了怔,随即跟上。
身后有人“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探花就是不一样,有人伺候。”
“你中了探花也有人伺候。”另一人压低声音,“人家拿命换的,你换……”
那人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人用手肘轻撞了一下,他瞬间噤声。
廊柱下阴凉,与外头那片争抢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帘子。老内侍从身后小内监捧着的托盘里取出一件淡黄衬里,双手呈上。
“探花例有内衬,祝编修且用。”
祝欲青接过。那料子薄如蝉翼,滑腻如水,与她穿了九十日的粗布青衫截然不同。
老内侍又捧过那袭绿袍。
“探花罗袍,祝编修请。”
祝欲青接过,披在肩上。老内侍绕到她身后,将那根黄带系紧,却没立即转到身前,而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太后娘娘请祝编修三日之后南郊一见。”说完,他随即转到祝欲青身前,整理好余下的衣服。
祝欲青垂眸,将白简握在手中。
“多谢公公。”
老内侍退后两步,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