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柔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她的后背疼得像是被火烧过,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看着沈惊鸿,没有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很平静,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跟踪你来的。”沈惊鸿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接了任务,我就跟着来了。三阶水蟒的内丹,不容易得。让你一个人拿了,太浪费了。”
“你——”温婉柔的声音有些哑,“你一直在旁边看着?”
“嗯。”沈惊鸿笑了笑,“你打得不错。五道灵力的凝元诀,准度也够。可惜,灵力还是太弱了。”
他收剑入鞘,转过身,准备走。
“沈师兄。”温婉柔叫住了他。
沈惊鸿停下来,回过头。
“你就不怕我告诉师尊?”温婉柔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抢同门的任务成果,背后偷袭。这两条,够你受罚了吧?”
沈惊鸿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温婉柔,眼神冷了下来。“你觉得太上长老会信你?一个下品灵根的废物,打赢了三阶水蟒?你觉得她会信,还是觉得你在撒谎?”
温婉柔没有说话。
“你身上有伤,”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像一条蛇在吐信子,“道袍也破了。你可以说是水蟒伤的。我也可以说,我路过的时候,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内丹是我从蟒蛇尸体上找到的。你觉得,宗门会信谁?”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温师妹,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拿的。你一个下品灵根,能拜入太上长老门下,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不要再贪心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深蓝色的衣袍在风中晃动了几下,就看不到了。
温婉柔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的后背很疼,手臂很疼,腿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坐下。她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张冰盾符——周锦瑟给她的,她一直没有用。她把符箓握在手里,又放下。
沈惊鸿走了。他用不上这张符了。
她把符箓收好,蹲下来,把水蟒的尸体检查了一遍。内丹被取走了,蛇皮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不值钱了。她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村子。
老汉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姑娘!你受伤了!”
“我没事。蟒蛇已经死了。”
“你的伤——”
“我有药。”温婉柔笑了笑,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她在村口的石头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师尊给的药膏,开始给自己上药。后背的伤她够不着,只能涂手臂上和肩膀上的。后背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涂完药,她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伤口。然后她站起来,跟老汉道了别,一个人走上了回山的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开始暗了。她的腿越来越软,肩膀越来越疼,后背的灼伤像一团火在烧。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她靠在一棵银杏树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她实在走不动了。腿在发抖,视线也开始模糊。后背的伤比她想象的要严重——沈惊鸿那一剑用了全力,火灵力的余温还在皮肤下面烧。
她靠着路边的一块石头坐下来,把流光剑抱在怀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路上,银白色的,像师尊的头发。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师尊。
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师尊能听到。
她的手摸到了脖子上的玉佩。玉佩还在,凉凉的,贴着胸口。她没有用——她不想让师尊担心。水蟒她自己能打赢,沈惊鸿的偷袭她也扛过来了。她不需要每次都让师尊来救。
她把玉佩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师尊的灵力在里面,凉凉的,稳稳的,像师尊的手。
“师尊。”她轻声说,“我没事。我能自己走回去。”
她撑着石头站起来,继续往山上走。
泠雪殿里,顾冷月坐在寒冰台上,面前的水镜亮着。水镜里映出温婉柔靠在山路边休息的样子——道袍破了,手臂上有血,后背有一片灼伤的痕迹。她没有用玉佩,也没有用阵盘。她一个人扛着。
顾冷月的手指在水镜上轻轻拂过,画面放大了。她看到温婉柔后背的灼伤——火灵力的余温还在烧,皮肤红肿,边缘起了水泡。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站起来。她不能下山。她是太上长老,不能因为一个弟子受伤就离开泠雪殿。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看着水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很慢,但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