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太阳晒的。”
“现在是冬天。”
“……风吹的。”
苏棠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明显在说“你在骗鬼”。温婉柔没有理她,抱着流光剑走进宿舍,躺在床上。枕头还是那股樟木味,被子还是硬邦邦的,但她的心里暖暖的。师尊一直在看她。从她出发的那一刻起,师尊就在看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凉凉的,贴着胸口。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师尊。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师尊能听到。
下午,温婉柔去练武场。
好几天没练剑了,手有点生。她拔出流光剑,开始练基础剑招。刺、劈、撩、挂,一招一式,认认真真。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剑慢了。”
温婉柔回过头。周锦瑟站在练武场入口,手里拿着一壶水,白衣如雪,表情冷淡。
“师姐?你不是去北荒遗迹了吗?”
“回来了。没什么收获。”周锦瑟走过来,把水壶递给她,“听说你被沈惊鸿偷袭了。”
“嗯。但他被罚了。禁闭一年,取消大比资格。”
“我知道。”周锦瑟的语气很淡,“你师尊动的手。”
“师尊没有动手。是掌门罚的。”
周锦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觉得没有你师尊,掌门会罚这么重?”
温婉柔没有说话。她知道师姐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师尊,沈惊鸿最多关几天禁闭,道个歉就完了。他是天灵根,是天才,宗门舍不得罚他。但师尊罚了。师尊不在乎他是天才还是废物,不在乎他有多大的潜力。师尊只在乎——他伤了她的弟子。
“师姐。”温婉柔的声音很轻。
“嗯。”
“我师尊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周锦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是。”
温婉柔低下头,手指摸着流光剑的剑柄。“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温婉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师尊喜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喜欢师尊”,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不能留下来”。她只是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周锦瑟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把水壶放在地上,转过身,往练武场外走。
“师姐。”温婉柔叫住了她。
“嗯。”
“谢谢你给我的冰盾符。我没有用上,但我会一直带着的。”
周锦瑟没有回头。“留着吧。下次用。”
她走了。白衣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飘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温婉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师姐这个人,嘴上冷冷的,但每次都会给她东西。她收回目光,继续练剑。刺、劈、撩、挂。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稳。她要变强,强到下次遇到沈惊鸿的时候,不用师尊出手,自己就能打赢。
晚上,温婉柔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苏棠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
今天回青云院了。师尊没有留我。她说“该走了”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但我听出来她不想让我走。她一直在用水镜看我做任务。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在看。她罚了沈惊鸿禁闭一年,取消大比资格,还在禁闭室里加了冰阵。她说是宗门规矩,但我知道她是替我出头。师尊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留下来,但我也不想走。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盯着“不想走”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凉凉的,贴着胸口。
师尊。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师尊能听到。
泠雪殿里,顾冷月坐在寒冰台上,面前的水镜亮着。水镜里映出青云院宿舍的画面——温婉柔躺在床上,手指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嘴角弯着。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顾冷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水镜。水镜泛起涟漪,温婉柔的睡脸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把绒毛毯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毯子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她把毯子叠好,放在身边,闭上眼睛。
殿外,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苍梧山的冬天越来越深了,但泠雪殿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