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 22 章（第1页）

第二天，苏禾去了一趟省城。

她坐早上七点的高铁，八点半到的。车厢里人不多，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路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快速后退。村庄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屋顶上盖着石棉瓦，河流很窄，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她没有怎么看风景。她一直在想赵国栋会说什么，会承认什么，会隐瞒什么。

出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身后，没有看到认识的人。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是一种直觉，一种在这几个月的奔波里磨练出来的直觉。她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地铁站。

她没有去任何敏感的地方。她在路边的小摊吃了一碗面，然后坐公交车去了一个老小区。小区很旧，八十年代盖的那种红砖楼，楼间距很窄，阳光照不进来。楼道里有股霉味，墙壁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有些住户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或者吵架的声音，都是很普通的生活气息。她上了五楼，敲了敲门。

她要找的人在七号楼三单元502。

敲门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动静。脚步声很轻，走到门边，停了。然后是沉默。

「我是苏禾。」她报了名字。

门里的沉默更长。然后锁响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像两颗洗得很干净的玻璃球。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很整齐，袖口有一点饭渍，像是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上下打量了苏禾一眼，然后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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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名字叫赵国栋。

他是当年给妈妈做法医鉴定的那个法医。

「我已经退休二十年了。」赵国栋说，给苏禾倒了杯水，「没有人来找过我。」

他说话很慢，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很紧，只有台灯照亮一小块地方。茶几上放着一叠报纸，报纸上落了一层灰。

「那份验尸报告，」苏禾说，「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颈部有勒痕。」苏禾说，「但是结论是排除他杀。」

赵国栋没有说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在意。喝完之后他把杯子放下，杯子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禾问。

「因为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赵国栋说，「三十八年了，从来没有人来找过我。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会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但是你来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苏禾问。

「我知道。」赵国栋说。

「你知道勒痕意味着什么？」

赵国栋抬起头，看着苏禾。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愧疚，像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我当然知道。」他说，「我做了一辈子法医。勒痕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为什么写的是排除他杀？」

赵国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有阳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那一年，」他说，「我被叫去太平间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等了。两个人。穿着便装，没有出示任何证件。他们就站在门口，等我检查完。」

苏禾没有说话。

「我写完报告之后，他们看了。没有说话。然后其中一个人跟我说，这件案子，上面有交代，要按意外坠楼处理，不要写他杀。」

「你怎么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