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凌宇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打”的人。
他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境中等——舅舅是副校长这件事,是他整个青春期里唯一拿得出手的资本。但他不太敢提这件事,因为每次提了,别人看他的眼神就会变。不是崇拜,是一种“哦,原来你是靠关系”的微妙打量。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简单的路:跟着徐放。徐放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嗓门大、主意多、不怕事。舒凌宇跟在他后面,觉得安全。只要徐放在前面顶着,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他可以躲在徐放的影子里,当一个称职的“跟班”。
欺负洛念这件事,最开始是徐放的主意。舒凌宇跟着做了,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后来他发现,跟着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洛念不会反抗,老师不会管,同学们虽然有人皱眉但没人说什么。他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好玩。那种一群人一起做一件事的感觉,哪怕是坏事,也让他觉得自己属于某个群体。
他扯过洛念的头发,往她的书包里丢过虫子,在她的课本上画过乌龟。每次做完,徐放都会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有一次,他一个人去教室拿东西,看到洛念趴在桌上哭。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舒凌宇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进去。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怕被人看到自己跟洛念说话,也许是因为——如果他进去了,他就必须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后来他考了一个普通本科,毕业后进了舅舅帮忙安排的单位,过着普通的日子。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偶尔在朋友圈发发孩子的照片。
他试过联系洛念一次。高中毕业后第二年,他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还好吗?”
洛念没有回。
他松了一口气。不回,比回了说“不好”要好。至少他可以假装一切都好。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趴在桌上哭的洛念。想起自己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他告诉自己,那是年少不懂事。但他知道,那不是不懂事。那是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