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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五月节下（第1页）

凯瑟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那个声音她听过太多次了，在杂货铺柜台后面，在读书会的桌边。。。。。。

现在在五月节的晨光里。声音不高，不尖，不慌不忙。每个字都浸过茶水，是温的，稳的，底下有劲。

“往前走。”那个声音又说。

凯瑟琳攥着莉莉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传了过来，不重，不轻，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人群还在吵，音乐还在响，孩子们还在笑。但那些黏糊糊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凯瑟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那些目光不再钉在她背上了。

莉莉仰着头，看着她。“凯茜姐姐，是简。”

凯瑟琳没说话。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些目光又黏上来。怕一回头，那个声音就散了。怕一回头，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人。

然后有人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不，不是走，是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丈量过距离，不多不少。黑色的裙摆擦过凯瑟琳的手背，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走过的地方，声音矮下去了。像风过麦田，压过一片，就不再起来。

凯瑟琳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简的那天。杂货铺里，她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按着一本翻旧了的书，抬起眼睛看她，目光不急不躁，像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现在那个背影走在人群里，不是走，是裁决。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她不需要说话，她站在那里就够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把收鞘的剑立在殿堂正中。不出鞘，但你不敢碰。不看你，但你不敢动。你知道她在。你知道她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那些男人不看她，简却一一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不快，不凶。只是从这张脸移到那张脸，从那双眼睛移到那双眼睛。

一个男人端起酒杯，挡住脸。另一个男人低下头，假装系鞋带。还有一个男人，就是那个说“人家穿什么都好看”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简看着他，没说话。看了三秒。他笑不出来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了。

简没有追，没有骂，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目光一个一个挡回去。

“凯瑟琳。”

凯瑟琳转过身。简站在她面前，表情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花环编得不错。”

凯瑟琳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从窗户里看到的。”简看了一眼莉莉头上的花环，彩带垂下来，雏菊的白衬着她脸上的雀斑。她点了点头。“好看。”

莉莉仰着头，拉了拉简的裙摆。“简，你什么时候来的？”

简蹲下来，把莉莉歪掉的彩带塞回花环里。“来了好一会儿了。”

莉莉说“那你刚才在哪”，简说“在店里泡茶”。莉莉问“那你现在不泡了”，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泡好了。该凉的凉了，该热的还热着。”

凯瑟琳看着她，没说话。她知道简不是从杂货铺来的。她是从那些目光里走过来的。从那些黏糊糊的、甩不掉的、像夏天没擦干净的汗一样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没说任何话，但她走过来的时候，那些目光就散了。

孩子们突然跑起来了，莉莉拉着凯瑟琳的手。“凯茜姐姐，我们去跳舞！”凯瑟琳看了简一眼，简点了点头。

凯瑟琳被莉莉拽着跑向五月柱。彩带在头顶飘，音乐在耳边响，孩子们在笑。她跑起来，浅蓝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辫子在背后甩。风从耳边刮过去，把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些黏糊糊的东西，都甩在身后。她没回头。但她知道，简站在那里。站在那些男人和她之间。

她跑进人群里，跑进彩带里，跑进阳光里。她不是一个人跑。莉莉在，简在。

广场中央，孩子们围成圈，每人攥着一根彩带，等着音乐响起来。

莉莉站在最前面，仰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红色的彩带。凯瑟琳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蓝色的。梅格站在圈外，托马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面包。

音乐响了。吟游诗人坐在台阶上，用手风琴拉着一首老曲子，调子轻快。孩子们开始转圈，彩带绕着五月柱缠起来，一圈，又一圈。莉莉转得很快，裙摆撑开，花环上的彩带飘起来。她仰着头，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凯瑟琳跟着她转，蓝色的彩带在手里一松一紧，绕着红色的彩带缠上去。

音乐越来越快。孩子们的笑声越来越大。彩带在五月柱上缠成红蓝黄相间的花纹，一圈一圈往上爬。莉莉转晕了，踉跄了一下，凯瑟琳扶住她。她靠在凯瑟琳身上，喘着气，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

“凯茜姐姐，我转了好多圈！”莉莉说。“我数了，13圈！她们都没有我多！”

凯瑟琳愣了一下。13圈。她想起宝典里那行字：幸运值+10%。也许不是运气。是莉莉本来就该是转得最多的那个。

“你还能转吗？”凯瑟琳问。

“能。”莉莉站稳了，又攥住彩带，又转起来。

音乐停了。吟游诗人把手风琴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孩子们停下来，喘着气，笑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柱子上。

镇长站出来了，他站在五月柱底下，清了清嗓子。“今年的五月皇后——”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人群。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