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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第1页)

第十八章·鬼王

林墨是被唢呐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像直接扎进了他的耳朵里——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唢呐的音色本该是热闹的,喜庆的,但在凌晨的雾气里,它听起来像一个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嗓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绝望的哭。

他睁开眼。火塘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偶尔有细小的火星在其中明灭,像垂死者的呼吸。窗外有光——不是阳光,而是灯笼的光。红色的灯笼,挂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在晨雾中晕开一片一片模糊的红,像血迹在水中扩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空气裹着雾气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兰花的香,不是泥土的腥,而是一种更浓烈的、更刺激的、像燃烧的松脂一样的气味。他在雾气中看到了人影。村里的人在忙碌——不是在干农活,不是在打猎,而是在布置。有人在挂红布,把一条条红色的绸缎系在门楣上、窗棂上、树干上;有人在搬桌子,把一张张方桌从屋子里抬出来,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摆成一排;有人在洗菜切肉,灶台上的大锅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中飘着肉香和葱花的味道。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红布、红灯笼、红纸、红蜡烛。整个村子像被泡在血水里一样,在晨雾中泛着潮湿的、粘稠的红光。

林墨的胸口紧了一下。

“他们在办喜事。”姜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喜事?”陆一鸣从椅子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看到了那些红布,那些灯笼,那些忙碌的人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喜悦,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被判了死刑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等了。

“鬼王娶亲。”林墨说。

屋里安静了。所有人都醒了,没有人说话。火塘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窗外的唢呐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今天?”沈听溪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不是今天要走吗?”

“走不了了。”顾深推了推眼镜,“这个村子的人不会让我们在今天离开。今天是鬼王娶亲的日子——如果有人在今天离开,鬼王会不高兴。鬼王不高兴,那些东西就会进来。”

他顿了顿。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赵铁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不是摩尔斯电码,只是一种习惯,一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有人来了。”他说。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林墨走到门口,看到村长带着几个人朝议事堂走来。村长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黑色的花纹,不是花,不是鸟,而是一些扭曲的、像蠕虫一样的线条,在晨雾中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穿着暗红色的衣服,表情肃穆,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村长走到议事堂门口,停下来,看着林墨。

“今天是我们村的大日子。”他说,声音比昨天更低,更沉,像一面鼓被蒙上了一层布,“鬼王娶亲。你们是远客,按理说不该留你们。但今天走不了——那些东西比平时更躁动,因为今天是鬼王的日子,它们也在等。”

“等什么?”

村长没有回答。他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村中央的空地。

“你们可以看看。但不要添乱。”

林墨走出议事堂。雾气很重,能见度只有十几步远。他跟着村长走到村中央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张桌子。不是普通的桌子——是一张供桌,上面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香炉、蜡烛、水果、糕点,还有一只烤乳猪。乳猪的嘴里塞着一个苹果,苹果是红色的,和红布一个颜色。

供桌的前面,站着一个女孩。

她大约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嫁衣很新,布料在晨雾中泛着暗光,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和银色的云纹。她的头上戴着凤冠,凤冠上缀着珠子,每一颗珠子都在微微颤动——不是风,是她在发抖。她的脸被红盖头遮住了,看不到表情,但林墨能看到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着红色的甲油。她在绞手指——左手绞右手,右手绞左手,指节发白,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麻花。

她的身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女人的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被眼泪浸透了。男人的脸是僵的——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石头一样的僵硬。他的眼睛没有泪,但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到像要滴血。他在看着那个女孩,看着他的女儿,看着她穿着嫁衣,站在供桌前,等着被送给鬼王。

沈听溪站在林墨身后,看着那个女孩,看着那对中年男女。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震动。

“她在哭。”沈听溪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盖头下面,她在哭。”

没有人说话。唢呐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是独奏,而是合奏——唢呐、锣、鼓、钹,所有的乐器同时响起,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但那不是喜庆的声音——太尖锐了,太刺耳了,像一个人在被凌迟时发出的惨叫,被乐器伪装成了音乐。

村长走到供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升起,在雾气中蜿蜒,像一条蛇,慢慢爬向天空。

“吉时已到。”他说。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母亲终于忍不住了,扑上去,一把抱住她,哭出了声——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她的父亲站在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他想抱她,但他不敢。他怕他一抱,就再也松不开了。

“娘……”女孩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很小,很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娘,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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