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望舒河两岸便围满了官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出了事封锁上了。
但总有没眼力见的,这不,打饮阳山一条上山小路上,正兴冲冲跑下来一人,眼见就要突破了封锁,一边跑还一边高喊道:“老张——看我捎了啥好东西回来!”
负责把守此处的旗长眉头一皱,甩个不耐烦的眼神,身旁一个叫温年的小禁卫当即会意,快步上前拦截。
“老哥——有疯子朝这河里边下毒,毒死了些人,这水啊,暂时就不让喝了,请回家去吧。”
“不是,这。。。。。。俺前个上山打猎前这水还好好的呢,啥时候事啊?”男人手里还攥了个啥,这一会儿惊讶的功夫手上都忘了用力,东西径直落了地上。
温年弯腰捡起,将东西递还并道:“也就昨个才发现的,老哥咱也都是躲过一劫的人,都小心着点,好好活着吧,快回家去吧。”
“等等等。。。。。。等会兵小爷。”男人脏兮兮的手一把扯住他右肩,哆哆嗦嗦问道:“那,那,那这死了多少人呀?俺兄弟该不会。。。。。。”
温年有些烦且无奈,这已经是他今天被问到的第八十七次了,但他还是强忍着不耐烦答道:“确切数目我们还在统计,但估计不少,还请老哥你抓紧回家看看有没有亲人不幸遭殃的,早些上报我们也好核验身份。”
“兵小爷,俺是个讨饭吃的,没家。平时就搁这附近,跟俺弟兄们待一块。既然这里被你们封了,你可知他们都往哪去了吗?”
温年面露起难色,涨红了脸颊吞吞吐吐道:“平时常待这里的,都已经。。。。。”
“不幸中毒,没了。”
男子如遭雷劈,整个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东西抛落一旁,一只烤鸡腿滚了出来,紧挨着平摊开一张树皮。
他两条胳膊软掉似的垂下搭在地上,两眼眨也不带地直勾勾盯着远处一点,面如死灰。
温年有些后悔告诉男子这消息,但又觉得不告诉也不是个事,既懊悔又无奈,一时也失了主意呆立在原地。
好在,刚示意他过来的旗长,见他磨蹭这么久还没处理好,怕又来了啥闹事的,气势汹汹赶了过来。
一来到看见手下一脸难为情,又看见男人失神落魄的样,当即明了他是家里有人遭了难,压了压火气道:“老兄,你心里不好受跟这干坐着也不是个事,早点回去筹办丧事要紧。快起来吧,别妨碍我们办公了。”
又一个眼神给到温年,他点了点头走上前,欲要扶起男子。
可怎么拉也拉不动,像座山似的。
温年无奈,只好先捡起一旁的鸡腿,准备好言相劝一番。
男人不忘恶狠狠一把夺了去,放到肚脐眼前,卷起衣摆死死裹了住,接着不等温年开口,猛晃身子哭号了起来:“老张啊老张,你怎么就骗我呢,怎么就给我跑了呢!”
“咱说好的开了春就一块把赌戒了,金盆洗手干点正当活计,一块攒钱,合伙开铺子,娶老婆,你干啥等不及啊!”
“你还瞧不起我,说我没胆子戒赌,我说我打野物都敢,赌有啥不敢戒的。你瞧瞧这是啥,你瞧瞧的。”男子手拎起肉腿,满声哭腔号道:“山鸡腿!我打了好肥一只,留了个腿给你,可你,你咋就走了嘛!”
旗长有些生疑,问起看呆了眼的温年这人是何来头。
听罢,他眼珠一瞪,立即转过身摆了摆手,闻讯又赶来两禁卫。
“给这人送府衙去,就说他是乞丐佬死剩下的,该问什么他们有数的。”
“是。”这两人比温年壮硕不少,左右一站,抓起男人手臂,一抬,直接给他提了起来。
鸡腿从衣摆里滚落下来,男人腿半搭在地上被活生生拖着走,烂了好几个洞糊满黑泥的草鞋摩出沙沙声。
旗长看了眼揉得不像样的树皮,又看了眼黑乎乎的沾满泥灰的鸡腿,满脸厌恶,头朝温年一示意提腿便走。
温年看向远去的男子,一双眼满是渴求地一个劲往回望,想来是挂念着这鸡腿。
毕竟,就剩这么个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