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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7的门(第1页)

一、墙缝里的纸

刘建国把那袋纸从墙缝里抠出来的时候,雨刚停。

八月二十日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二十一号清晨才小下来。下马塘的巷子里到处是积水,漂浮着烂菜叶、塑料袋和不知从谁家冲出来的旧衣服。刘建国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一瘸一拐地走向老城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因为昨晚那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墙根下,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大到能钻进去一个人。裂缝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叫他的名字。不是“刘建国”,是“建国”。叫他的名字的声音像一个老人,沙哑、疲倦,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雨水从城墙的砖缝里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流,像眼泪。他伸出手,摸到那道裂缝。裂缝比昨天宽了一点,可能是雨水冲刷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在黑暗的缝隙里摸索,摸到了湿滑的苔藓、尖锐的碎砖、冰凉的泥土。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被塞在裂缝最深处,大概在墙根往下半米的地方,用碎砖头压着。他把砖头一块一块抠出来,手指被锋利的砖茬划破了,血混着泥水流进袖口,他没感觉到疼。塑料袋终于被他拽了出来,是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打了死结,结头被泥水浸得发胀,他抠了好几下才解开。

里面是纸。一叠纸,对折了两次,被塑料袋包着,没有被水泡烂。他把纸展开,凑到眼前看。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打印的字迹工整,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留下的。他识字不多,但有几个名字他认识——赵铁军、兰骁民。赵铁军是拆迁队长,兰骁民是清江首富,这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塑料袋,把塑料袋揣进怀里。然后他蹲在墙根下,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还在。从墙头一直延伸到墙根,最宽的地方能伸进一只拳头。墙上面那棵歪脖子树的根系像蛇一样从砖缝里钻出来,裸露在空气中,灰白色的,干枯的,像一只只没有血肉的手。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针扎。他走过王婶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王婶正蹲在门槛上哭。她的房子昨天塌了一面墙,不是被雨冲塌的,是被隔壁拆房子的人用挖掘机碰塌的。她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她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一个铁锅、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着。

刘建国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一瘸一拐的,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里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停。他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锁起来,然后慢慢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巷口的拐角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二、看不懂的账

刘建国回到家的时候,王桂兰还没下班。刘栋在里屋写作业,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爸,你身上都湿了。”

“没事。”刘建国把怀里的塑料袋拿出来,塞进床板底下,然后换了干衣服,坐到灶台前生火。火点着了,灶膛里的光照着他的脸,他伸出手烤火,手指还在抖。

“爸,你手破了。”刘栋走过来,蹲下来看他的手。手指上有好几道口子,是被砖茬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没事。”刘建国又说了一遍。

刘栋没有追问。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蹲下来,拉过父亲的手,用碘伏涂在伤口上。碘伏渗进伤口里,刺痛让刘建国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刘栋低着头,认真地涂药水,缠纱布,动作很轻,像是在包扎一件易碎的东西。

刘建国看着儿子的头顶。刘栋的头发又长长了,乱糟糟的,该剪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颗痣,从小就有,现在好像长大了一点。他的手指很长,比同龄人的都长,弹钢琴的手,但他们家买不起钢琴。

“栋儿,”刘建国说,“你帮爸看看几张纸。”

刘栋抬起头:“啥纸?”

刘建国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个塑料袋,把里面的纸抽出来,递给刘栋。刘栋接过纸,一张一张地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爸,这是账本。”刘栋的声音很轻,“记的是什么人借了多少钱,还了多少钱,还有房子和地被查封的记录。好多名字,还有数字。”

“什么名字?”

刘栋指着纸上的几行字念了出来:“赵铁军,借款十五万,已还三万,逾期三百二十天,抵押物:下马塘十七号房产。潘月明,借款……这个没写数字,写的是‘资源置换’。兰骁民,借款……也没有数字,写的是‘往来款’。”

刘建国听着这些名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赵铁军是拆迁队长,潘月明是市长,兰骁民是清江首富。这三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用同一支笔写的,在同一本账上。

“还有,”刘栋翻到第二页,“这里写了一个人名——张德顺,茶岭村,借款两万三千四,已还零,逾期七十六天,备注:借款人已死亡,房产茶山已查封。”

张德顺。刘建国不认识这个人。但“茶岭村”他知道,是清江市东南边的一个山村。“借款人已死亡”——这个人已经死了。怎么死的?跟这些账有没有关系?

“栋儿,”刘建国把纸从刘栋手里拿回来,重新折好,塞进塑料袋,“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妈也不行。”

“为啥?”

“因为你说了,那些人就会来找我们。”

刘栋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缠纱布。纱布缠完了,他把剩下的碘伏和纱布收好,站起来,回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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