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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第1页)

一、换锁

张芸从地下二层回来的第二天,做了一件事——她换掉了出租屋的门锁。

她没有搬回出租屋,但她需要那个地方。那间屋子是她父亲死后她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床底下有父亲的骨灰盒,天花板吊顶里虽然已经空了,但墙角的裂缝里还藏着一把备用钥匙——不是给别人的,是给自己的,万一哪天她回不去了,至少还有一把钥匙能打开那扇门。

新锁是她自己换的。她在五金店买了一把弹簧锁,回到家,蹲在门口,用螺丝刀把旧锁拆下来,把新锁装上去。她的手很稳,螺丝拧得很紧,锁舌弹出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她试了三次,确认没有问题,才站起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是老式的木门,漆皮剥落,门板上有一道裂缝,是从上到下贯穿的,用报纸糊住了。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想起了下马塘老城墙上的那道裂缝。城墙上的裂缝里塞着账本散页和骨头,她这扇门上的裂缝里塞着什么?塞着风,塞着光,塞着外面世界的寒冷。

她锁上门,把新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毛衣里面。钥匙贴着胸口,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捂热了,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小小的、不会融化的冰。

然后她去了医院。

刘栋的第二个化疗疗程已经开始了。他的头发掉光了,眉毛也开始变淡,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树,蔫蔫的,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王桂兰坐在床边,手里织着一件毛衣,红色的,是刘栋最喜欢的颜色。她已经织了半个月,才织到袖子。

“刘师傅呢?”张芸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王桂兰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是?”

“我姓张,张芸。赵律师的朋友。”

王桂兰放下毛衣,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带上了一半。“建国他……出去找活了。”

“找活?他的腿……”

“他说不能闲着。闲着会疯。”王桂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张芸能听见,“他昨天去找了一个工地的活,搬砖。人家看他腿不行,不要。今天又去了菜市场,帮人卸货。卸一车给十块钱。”

张芸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王桂兰手里。“王姐,这个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王桂兰看着手里的钱,眼眶红了。她没有推辞,把钱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张姑娘,你是个好人。”

张芸摇了摇头。她不是好人。她只是在还债。还她父亲欠下的债,还这座城市欠所有人的债。

她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桂兰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五百块钱,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沉默地、无声地,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二、跟踪

张芸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她在想赵志远从省城回来后说的那句话——“他们会坐以待毙吗?”赵志远说的是“不会”。省纪委的孙处长也说了“不会”。两个人都说“不会”,但两个人说的“不会”不一样。孙处长的“不会”是“不会轻易处理”,赵志远的“不会”是“不会放过你”。

她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站牌。她要坐的车是23路,末班车十点二十,现在十点十分,还有十分钟。她站在站牌下,把手插进口袋里,等着。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像一个被踩扁的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注意到地上还有另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在她身后,比她的长,比她的淡,像是从远处投射过来的。

她没有回头。她看着那个影子,影子一动不动,像一个钉在地上的木桩。

23路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透过车窗往外看。站牌下,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没有上车。车开动了,那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张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知道有人在跟踪她。从她离开医院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不是林小禾,林小禾的跟踪方式更隐蔽、更专业。这个人跟踪的方式很笨拙——站得太近,影子露了出来,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这个人是新手,或者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在告诉她一件事——我们盯上你了,你跑不掉。

她在前一站下了车,没有坐到终点站。下车后她快步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一楼院子,铁栏杆生锈了,院子里堆着杂物。她穿过小巷,拐进另一条街,又拐了一个弯,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她买了一瓶水,站在货架后面,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街上没有人。那个影子消失了。

她在便利店里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从后门走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医院。急诊大厅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吵,喝醉酒的、打架受伤的、发高烧的,人来人往。她穿过大厅,走进值班室,锁上门,在折叠床上躺下来。

她把手伸进毛衣里,摸到了那把钥匙。钥匙还是冰凉的,贴着胸口,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她闭上眼睛。

三、孙德彪的第二个电话

赵志远接到孙德彪的电话,是在一月十八日的凌晨。

电话是两点多打来的,赵志远正在法援中心的办公室里整理材料。他最近几乎住在办公室了,家里不敢回,出租屋也不敢去。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不是偷偷摸摸的跟踪,而是那种光明正大的、让你知道你被跟踪了的跟踪。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白天停在法援中心对面的马路上,晚上停在他住的小区门口。车牌号他记下了,查了,是套牌。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赵律师。”是孙德彪的声音,比上次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孙德彪?”

“你听我说。我没有多少时间。”孙德彪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或者是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撞沉赵海船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两个人。我只是开船,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要出去转一圈,我就开出去了。到了海上,他们让我往那艘渔船撞,我说不行,他们说‘你不撞你就别想活着回去’。我撞了。但赵海没有死。我看到他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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