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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一（第1页）

大荒的风掠过连绵青草地，将有穷商队的玄色旗幡吹得轻软翻飞。连日西行赶路，车轮碾过碎石与荒草，少年们早已被颠簸得筋骨发僵，直到一片开满浅紫风铃花的暖谷撞入眼帘，队伍最前方的羿令符才终于勒住马缰，沉声道：“今日在此休整，不许远离山谷，不许无端生事。”

命令落下的瞬间，马背上的身影几乎是同时跃落地面，轻快得便如林间脱笼的雀鸟。

有莘不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玄色劲装扫过带着花香的草叶，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明亮：“可算能歇一日了！再赶下去，我这条腿都要不属于自己了！”话音未落，目光便径直投向不远处那道清浅的青衣身影，快步凑了过去，“江离！江离！”

江离刚从马车旁转身，身姿清瘦挺拔，衣袂不染半分旅途尘烟。他素来喜静，一路之上多半待在七香车中静坐看书，唯有这般风暖草柔的山野，才愿意多在外停留片刻。此刻他寻了块溪边青石落座，指尖轻轻一拂，枯蔫的草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绽开细碎白花。

听见呼唤，他抬眼望去，清冽的眸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淡却无半分不耐：“又想胡闹？”

“绝不胡闹！”有莘不破蹲在青石前，笑得一脸坦荡，“只是闲得发慌，你别总一个人待着，陪我们说说话也好。”

不远处的老树下，桑谷隽斜斜靠着树干，指尖绕着几缕莹白温润的天蚕银丝，随意打了个轻巧的结。一身江湖少年的爽利气，眉眼飞扬，见状扬声笑道：“不破，你少缠着江离。他本就爱静，被你吵得烦了，怕是立时便要躲回七香车，再不出来。”

江离微微颔首，似是默认了这话，可目光落在有莘不破发亮的眉眼上，终究没有起身离开。

另一侧的空地上，芈压已经蹲坐成团，怀里抱着大捧干柴，指尖蹦出一簇小小的祝融真火。橘红色火苗轻轻一跳，便将柴堆点燃。他最热衷给众人做吃食，烤肉、烤果、烤干粮，样样都做得香甜入味。此刻一边拨弄火堆，一边仰着红彤彤的小脸嚷嚷：“你们别顾着聊天啦！我来生火烤肉，昨天猎的山鸡还鲜着呢，保证比商队厨子做得香！”

火光跳跃，映得他眉眼格外鲜活。

雒灵抱着一卷心宗典籍，坐在树荫最浓处，素白衣袂与满地繁花相映成画。她安静听着众人喧闹，眼底始终含着温柔笑意。心宗之力无声散开，将周遭蚊虫嗡鸣、风动草摇的烦乱气息尽数抚平，让整片暖谷都多了一层安宁柔和的底色。

川穷寻了块高处岩石闭目悟道，少年们的笑闹声随风飘来，他非但不恼，淡漠的唇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彭陆则靠在车辕边，怀里揣着个缝得严实的小布包，里面是他偷偷藏了一路的甜糕，笑眯眯望着眼前热闹景象，时不时啃上一口，惬意得眉眼都弯了。

羿令符看似在检查商队戒备，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这群少年，面上神色严肃，眼神里的纵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江离垂眸，指尖轻轻拨弄着青石边新开的小花，轻声道：“我在这儿便好，不必特意陪我。”

“那可不行。”有莘不破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半点不见外，“你日日待在七香车中看书，岂不闷得慌？你闻闻这山谷的花香，吹吹这风，远比车里舒服百倍。”

江离没再接话，却也没有起身回车的意思。

桑谷隽慢悠悠走过来，天蚕银丝在指尖一绕，凌空勾住树上坠落的野果，精准落入掌心。他抛了抛果子，递一颗给江离，爽朗笑道：“尝尝看，这果子清甜多汁，比七香车里的蜜饯爽口多了。”

江离抬手接过，指尖轻触微凉果皮，轻声道：“多谢。”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桑谷隽蹲在两人对面，晃了晃手里的果子，“反正今日无事，总不能干等着芈压烤肉，不如找点乐子？”

有莘不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好啊好啊！你说玩什么，我都奉陪！”

江离轻轻咬下一口野果，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安静看着两人兴致勃勃讨论，清冷眉眼间，难得染上一层柔和暖意。

没过多久，芈压的火堆便烧得旺旺的。洗净的山鸡被串在光滑树枝上，架在火上缓缓翻烤，油脂滴落火苗，发出滋滋轻响，香气很快飘满整片山谷。他一边小心转动树枝控着火候，一边不忘大声招呼：“江离！不破！桑谷隽！快过来！烤肉快熟了！”

有莘不破立刻蹦起来，拽着江离的衣袖就往火堆跑：“走走走！先吃烤肉，吃完再玩！”

江离被他拉着前行，青衣扫过满地落花，脚步却顺从得很。桑谷隽笑着跟上，天蚕银丝随手一甩，将远处的调料瓶凌空勾来，省得芈压来回跑动耽误烤肉。

雒灵缓缓收起典籍，缓步走来；川穷从岩石上轻跃而下；彭陆揣着甜糕凑上前；羿令符也收了戒备，站在不远处，静静等着分享这份少年人间的热热闹闹。

一圈人围坐在火堆旁，晚风轻软，花香与烟火气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凶兽突袭，没有前路凶险，没有沉重责任，只有一群少年围火而坐，等着一口热乎烤肉，说着没头没尾的闲话，自在又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