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当空,一行人穿行在树荫茂密的山路间。
为着加快速度,霍嗣连带着才学骑术没多久的周昭易一起,给每个人都配了马匹,五百余人前后散开,沿着山道蜿蜒而行。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被蝉鸣盖住了大半。
周昭易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手中紧紧攥着缰绳,腰身硬的跟块铁板一样。
她这次穿越回来才开始真正学习骑术,可因为实在没天赋,依旧进步甚微,到现在也只是能骑着马走的程度。
这次出门她还特意挑了马厩里最温顺的马匹,没想到依旧骑成这个样子,看得前后左右的士卒纷纷低下头去,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霍嗣见她一路越走越慢,硬是从和自己一起行在最前面的位置落到了身后的队伍中间,也只好耐着性子勒马回头去找她。
“……你放松一点,再这样使力气,你的马就要被你勒死了。”
“我没有勒它,我只是在握着。”周昭易道。
嘴上这么说着,她手上攥着缰绳的力气一点都没松,霍嗣一噎,想到是自己没考虑周全,又卸了脾气,朝她递了手过去,“实在不会骑,就跟我同乘。”
周昭易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一面有些怕羞,一面更多的却是不服气,“我可以再试试。”
她犹豫了下,试探着稍微松了松指间的力气。马果然打了个响鼻,步子轻快了些,她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山路忽然转了个弯,马身一偏,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好在霍嗣反应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这才没有摔倒。
等重新坐稳了,人已经是满头冷汗,吓得再不敢乱动。霍嗣缓缓松开扶着她的手,终于有些忍不住面上的笑意,嘴角向上弯了弯。
“笑什么?”周昭易恼了。
霍嗣笑道,“没怎么。”
前面几步的青岚回过头来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周昭易没好气道,“什么也没有,专心骑马吧!”
霍嗣也淡笑着朝他摆摆手,青岚不解,却也只好转回头去。
直至天色渐晚,霍嗣在一处山坳里下令扎营整顿,周昭易才算解放开来,从马上翻下,整个人坐在地上大喘气。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着,或喝水啃干粮,或已经开始扎营。
周昭易缓了片刻才站起身,抬头正看见驮着她走了一天的马儿还在边上甩着尾巴吃草,不知道比她自己精神上多少倍,她叹了口气。
青岚见她独自一人站着,过来递了一壶水,“没事吧?我看您下马的时候差点摔了。”
“没事。”周昭易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她腿还有点发软,干脆伸手去把手肘搭在青岚的肩上做支撑。环视四周,不远处霍嗣正在和随军的校尉说着什么,手中展开着图纸,神色从容,丝毫不见行军几个时辰的疲惫之意。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她暗叹。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炊烟从山岭间蔓延开来,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周昭易也由青岚带着到了自己的营帐,总算坐到了榻上。
上次像这样见到行军途中的扎营景象还是刚再次穿越而来的时候,那时她作阶下囚,此时却已经是霍家的大小姐了。再想起来,只觉得身下的床榻都柔软舒服了几分,格外来之不易。
营帐门口传来青岚的声音,“大小姐,您用晚膳吗?”
早在一天的路途中把那点可怜的食欲颠簸没了,她应道,“不用了。”
眼见着青岚的身影就要走,周昭易忽然想起件事,连忙小跑到营帐口去留他,“等下,青岚。”
青岚停步,回头却见周昭易已经掀开了帐帘。
她方才在榻上躺过,发丝由平日里妥当挽起的模样披散了下来,双眸正映照着青岚手中的火把。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才这样匆忙地追出来了,一只脚上地鞋子也没来得及踏上。青岚的视线触及她的脸,又羞得立刻移开了。
这样的打扮在现代再正常不过,周昭易一时没意识到哪有什么不妥,也没心情去猜他在想什么,只问,“青岚,你知道玉明来霍家前是哪的人吗?”
“……玉,玉明?”青岚愣了一下,见周昭易面上全是认真,也不由得想扇刚刚的自己一巴掌,在军中怎么还有空在乎男女之别?
“他很少提自己的出身,入府又比我早,我只知道他的家人都不在世上了,当年是他在路中间拦轿乞讨,老爷赏识于他的胆魄,又怜惜他的身世,才带回府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