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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页）

他徒劳地挣扎，但李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那力量大得惊人，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仿佛他瘦削的身体里灌注了某种非人的能量。这个他曾经视为兄弟、一起在校园里奔跑、在寝室熬夜复习、分享青春心事的人，此刻陌生得如同披着人皮的怪物。

穿过最后一片纠缠低垂、带着夜露的灌木，枝条刮过皮肤带来刺痛，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惨白，吝啬地透过稀疏的云层缝隙，洒在这片位于大山中心的隐秘湖畔。水面幽深得令人心悸，像一块巨大无比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曜石，深不见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甜腻得发呕的腥气，像是某种水生物的黏液混合着腐烂水草和淤泥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令人头晕目眩。

而她，就在那里。

湖边的她早已等待多时，大半个身子隐在幽暗荡漾的水下，只有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绝对非人的脸庞和脖颈处闪烁着幽冷光泽的鳞片露在水面上，如梦中一般，在惨淡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晕，散发着冰冷而迷人、足以致命的诱惑气息，像极了传说中的美人鱼。。她看着被扛来的、不断挣扎的尹晓，猩红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满意，微微张开了嘴，露出里面细密尖利的、属于掠食者的牙齿。

尹晓的血液瞬间像是被冻僵了，所有的挣扎和叫骂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控制的筛糠般的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李勇粗暴地将他从肩上掼下来。尹晓双腿发软，根本站立不住，重重摔在湖畔潮湿泥泞、布满碎石的岸上，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裤子，刺骨的寒意和碎石硌伤的疼痛同时传来。他挣扎着抬起头，泥土沾了半脸，正好对上李勇那双近在咫尺的、凹陷得可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爽朗和笑意，只剩下一种被耗尽一切的、近乎疯狂的疲惫和雷打不动的偏执。

“她等很久了。”李勇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温柔。他转向湖中的生物，眼神瞬间变得痴迷而朦胧，仿佛在看世间唯一的珍宝，“你看，她多美……是我们的……”

“美？！”尹晓承认那是一种惊悚诡异的美，但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面前，那美只让他胃里翻腾。他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尖利得几乎破音，极力想戳破李勇的幻觉，“李勇你他妈睁大眼睛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醒醒吧！那不是人！”

李勇仿佛完全隔绝了他的声音，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湖中心，然后一步步、机械地拖着尹晓的衣领，向那冰冷的死亡之水走去，嘴里喃喃低语，如同梦呓：“我带来了……新鲜的……你需要营养，我们的孩子需要……”

湖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冷让他一哆嗦，接着是膝盖，每一步都更加沉重。

尹晓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手在泥泞和碎石中胡乱抓挠，试图找到借力点远离那片漆黑的水域。泥泞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拖拽着他，绝望像冰冷的湖水一样迅速淹没了他，几乎要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李勇突然停住了。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长矛瞬间刺穿，猛地用手死死捂住脖颈后那片反光的黑色鳞片处，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压抑的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脸上那痴迷的表情瞬间碎裂了，被巨大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清明所取代。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眼眶通红欲裂，眼球布满血丝，看向背后泥水中拼命挣扎的尹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跑……尹晓……快跑！！离开这！！”

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和兄弟情谊，让他无法再继续这可怕的罪行。

尹晓看着李勇那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最后一丝生机！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泥水中站起来，转身就拼命往前跑，试图逃离湖畔！

湖水没过了他的膝盖，阻力巨大，水下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阻碍着他。他只能跌跌撞撞地、像只笨拙的青蛙一样拼命跳着跑，每一次蹬踏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溅起大片冰冷的水花。

“哗啦——！！！！”

他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可怕的水声，仿佛有什么巨物猛地破水而出！紧接着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滑腻物体剧烈摩擦搅动湖水的粘稠声响，令人头皮发麻。那甜腻的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几乎化为实质，沉重地压在空气里。

尹晓不敢回头！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只知道拼命地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拉扯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绝望。

突然！他的脚踝被一个冰冷湿滑、力量大得完全无法抗拒的东西死死缠住了！

那触感绝非人类的手臂，更像是……某种布满粘液和细小鳞片的、强韧无比的触手或尾巴！

一股巨大的、无可匹敌的拖拽力传来，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所有微不足道的抵抗。他整个人被倒拖着，飞速滑向那片漆黑的、死亡的湖水！视野急速倒退，天空、树林、惨白的月亮都在疯狂旋转、颠倒。

“不——！！李勇！！救——！”

冰冷的、带着浓重腐烂气息的湖水猛地灌入了他的口鼻，淹没了他最后半声凄厉的呼救。所有的声音、光线、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无尽的黑暗和彻底的、刺骨的冰冷彻底吞噬。

模糊的视野让他有一瞬看见了水下昏暗的景象——那缠住他脚踝的，并非他们所想的华丽鱼尾，而是一条覆盖着白色细密鳞片、长得惊人的、充满力量的蛇尾！那蛇尾卷着他的脚踝，在水里粗暴地甩了数圈，甩得他头晕目眩几乎昏厥，然后猛地将他扔向湖心深处。水毫不留情地疯狂灌入他的耳鼻，压力让他耳膜和鼻腔发疼。他拼命挣扎着手腕上的绳索，也许是在水的润滑下，也可能是在极致求生的意志面前，那本就磨损的绳索终于被他挣脱！没有了束缚，尹晓拼命地展开酸软无力的双手，凭着本能奋力向上划动，渴望那一点点的空气。

当他终于冲破水面，他贪婪地、大口地吸入混合着水汽和腥味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确认方位，借着月亮的微光，他看见李勇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身影僵硬。尹晓本想叫他，但看到那张沐浴在诡异月光下、毫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侧脸，他硬生生忍住了，恐惧压过了求助的念头。

不等他反应，周围水面再次泛起不祥的涟漪，他的腰身猛地被那条冰冷滑腻的蛇尾紧紧勒住，力量大得几乎要箍断他的肋骨！他拼命挣扎捶打，却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她带着邪魅而残忍的笑缓缓凑了上来，猩红的猫眼近距离地盯着他，好像在嘲讽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不自量力的徒劳。

“你。。。就是那位大人要找的人。。。”那女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蛊惑人心的魅色，却又冰冷刺骨。她的眼睛在他身上细细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因为耳朵进水和水下冲击力的作用，尹晓的听力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厚膜，眼睛也被水刺激得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她的口唇张合，猜测她的话语。

“什么大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嗓音沙哑不堪，近乎失声，只剩下气音。

那女子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伸手就想抓向他。就在她那带着尖利指甲、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即将触碰尹晓胸膛的那一刹那——

一个明亮温暖、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刺眼白光猛地从尹晓胸膛口袋爆发出来！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将整个湖面及沿岸照得如同白昼般清晰可见！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是出门时白叔交给他的那个狐尾缠剑柄的胸针！此刻它正剧烈震动着，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流动着符文的光罩，将尹晓牢牢笼罩起来！

“嘶——！”蛇尾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伤一般，鳞片瞬间变得焦黑！女妖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猛的将尹晓甩飞出去！

尹晓如同一个破旧的玩偶，被巨大的力量抛掷出去，在水面上狼狈地弹跳激荡了好几下，砸出巨大的水花，才最终沉了下去。水面拍击的力度几乎让他当场昏厥，沉入水下时，他再也没了一丝力气挣扎，冰冷的湖水再次无情地顺着口鼻灌入肺中，剧烈的灼烧感和窒息感迅速降临。在他意识即将涣散，准备回顾人生走马灯的时候——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猛地穿透水层，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从死亡的深潭里粗暴地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