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是被一缕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执着地照射在眼皮上的阳光唤醒的。久违的深度睡眠让他身体沉重,意识回笼的瞬间,强烈的错愕和虚弱感席卷而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奢华得如同宫殿的房间。
这是哪?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濒死的绝望、路远从天而降的身影、冰冷的怀抱、还有那枚入口即化的丹药……路远?!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路远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看到尹晓坐起身,他脚步微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醒了?头还晕吗?”
他倒是随意!消失了整整三年,音讯全无,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尹晓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双本就偏大的眼睛此刻因为惊愕显得更大,死死盯着路远:“你……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远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我?出门旅游了。”
“出门旅游?!”尹晓被这轻描淡写的回答气笑了,一股被抛弃、被戏弄的委屈和愤怒直冲头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当你……我当你早就归天了!”
路远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弧度:“放心,”他慢条斯理地摆好碗筷,“归天这么重要的事,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他拿起一碗粥递给尹晓,语气不容置疑:“先吃早餐。你睡了快三天了。”
“三天?!”尹晓惊得差点跳起来,“我的课!”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路远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按回床上。
“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路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现在,吃饭。还有,”他瞥了一眼尹晓,“你那份汉堡店的兼职,我也帮你辞了。”
“辞了?!”尹晓再次愕然,“你凭什么……”
“有我在,你还需要去做什么兼职?”路远打断他,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安心上你的学。再说,”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我不是给你留了足够的钱吗?非要折腾到自己勤工俭学、差点把命搭进去的地步?”
尹晓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被这句话点燃,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三年的遭遇——别墅空无一人、银行卡被火灾赔偿耗尽、打工屡遭意外、被怪物袭击、墨的出现、别墅的诡异、墨的种子和梦境、牡丹仙的存在、以及最后的生死危机——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听完尹晓的讲述,路远沉默了。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问道:“你白叔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尹晓一愣,随即更加激动:“白叔?白叔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他难道没跟你在一起?!”
路远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尹晓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头疑窦丛生,忍不住追问:“对了,那牡丹仙和墨……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墨,真的是守护者吗?他……”
“够了。”路远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离那些‘那边’的人和事都远点,少打听。”他看着尹晓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你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安心生活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尹晓被他这种“划清界限”的态度再次刺痛,想起这三年的颠沛流离和担惊受怕,一股反叛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讥讽的冷笑:“哦?那这么说来,我不应该也离您这位神通广大的‘大仙’远点才算安心”
路远听到这话却也不再去辩驳,反而认真思考的跟尹晓说:“如果是你期望,我会这样做。但前提是你得有应付这世界的能力。”
阴曹地府,忘川河畔,奈何桥头。
言墨懒洋洋地歪在一张雕花繁复、却透着一股陈年旧木气息的老爷椅上,跷着二郎腿,指尖捻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倒霉鬼供奉里顺来的瓜子。他半眯着眼,瞧着桥头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鬼魂队伍。手下几个鬼差正拿着泛着幽绿鬼火的账簿,挨个核对、点数,维持着投胎转世的秩序。鬼影幢幢,哭声、叹息声、不耐烦的催促声交织一片,阴风卷着纸钱灰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