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随你。但你要记住,你是CEO,不是装修工。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棠看着正在施工的院子。老周带着两个工人在铺地砖,一块一块地铺,很慢,但很整齐。
“老周,这地砖是什么材料的?”
“青石板。老上海的味道。跟这栋房子配。”
苏棠蹲下来,摸了摸地砖。表面很粗糙,但很踏实。“好。就用这个。”
装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苏棠遇到了第二个问题——周姨不愿意来了。
苏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老周讨论灯光的布置。周姨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远,像是在空旷的地方打的。
“苏棠,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你店里了。”
苏棠愣住了。“为什么?”
“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那店在法租界,离我的茶馆远。我去了,我的茶馆怎么办?”
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周姨的茶馆是她一辈子的心血,虽然不大,虽然不赚钱,但那是她的家。
“周姨,那您——”
“我还是在茶馆里泡茶。你想来,随时来。”
苏棠的眼眶热了。“好。我每周都来。”
“嗯。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早点来。”
电话挂了。苏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她想,有些东西,是搬不走的。周姨的茶馆,那扇木门,那张茶桌,那个烧了几十年的水壶——它们在那里,周姨就在那里。搬走了,就不是周姨了。
“苏总?这灯装在这里行吗?”老周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盏壁灯。
苏棠擦了擦眼睛。“行。就那里。”
晚上,苏棠去周姨的茶馆喝茶。
周姨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是一壶刚泡好的茶。看见苏棠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刚泡好。”
苏棠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菊花枸杞桂花茶,周姨泡的,永远是那个味道。
“周姨,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您应该留在您的茶馆里。这里是您的家。我的店,是另一个地方。不一样。”
周姨看着她,笑了。“你这个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替别人着想。”
“不是替您着想。是我真的想明白了。我的店,要有自己的味道。不能是您的味道。”
周姨点点头。“你说得对。你的店,要有你的味道。”
苏棠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琥珀色的,透亮的,映着她的脸。“但我的味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慢慢想。你才二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苏棠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装修进行到第四周的时候,苏棠终于找到了店里的“味道”。
那天她在院子里,看着老周铺最后几块地砖。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老陈。
老陈。她的白茶师傅。做了四十年茶,从太姥山上背下来的茶叶,每一片都是用心做的。他不会说话,不会讲故事,不会包装自己。他只会做茶。但他的茶,是最好的茶。
苏棠拿起手机,给老陈打了个电话。“陈师傅,您能来我的店里帮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帮你什么?”
“帮我在店里泡茶。您的白茶,要您来泡,才有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