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陛下真是个可恨之人
他气质儒雅,相貌生得清隽秀美。
那身高阶宫人的常服穿在他身上,却似哪家端方如玉的贵公子。
长得太过好看的人,秦栀见一次就能记住。
苏觉的干儿子——苏让。
年纪轻轻已升至从四品少监,主要在紫宸殿的前殿当差,日常管理宫廷事务,手中的权力非同一般。
秦栀与他打过两次交道,只觉为人谨慎细致,是个识得清大局、担得起重任的。
没想到会在私下行祭奠之事。
苏让已经尽可能找了偏僻的地方,金吾卫巡夜都巡不到这处……
铜炉里火光摇曳,照亮他有些尴尬的面庞,盯着秦栀的眼眸里,有猜忌、更有质疑。
秦栀率先开口:“我不会告发你的,都是人之常情。”
苏让未接话,警惕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转而,将脚边的食盒打开,取出吃食在铜炉前布置起来。
看来刚到不久,就被秦栀撞个正着。
她记着苏觉的人情,对苏让有天然的好感。
深宫无情,为了祭奠逝去之人不惜触犯宫规,可见他重情义。
“你在祭奠那位惨死的小公公吗?”秦栀主动攀谈,“那日,你想找陛下求情,被苏公公拦下了。”
她也去求情了。
秦姑姑和秦娘子都是她,为一个称呼就要取人性命,实在过于荒唐!
裴敬棠不以为意:“就算朕现在收回成命也来不及了,不若你想开些,人都会死,早晚而已。”
秦栀坚持向他讨了口谕,匆匆赶去救人。
走出宫殿,苏觉和苏让在外面低声争执,说什么,不允许他去送死。
此刻联系起来,都明了了。
苏让神色平静地半蹲着,往炉火里面放纸钱,话音清淡:“今日是他的头七,他是被你害死的。”
秦栀怔忡得瞪大了眼:“你记恨我?”
苏让不语,摆出她不配攀附的倨傲模样。
秦栀登时窝火,收起善意,故意激恼他:“下旨的是陛下,你怎不恨陛下,是不敢么?”
这回换苏让愣住。
稍适,他失笑:“如此说来,今夜打你二十杖的小公公你也勿要记恨,毕竟他们是奉命行事。”
那她该记恨谁呢?
太后?
也不对,若裴敬棠能按规矩办事,做个克制有度的天子,她就不会挨那一顿板子。
想通关键,秦栀不气了,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陛下真是个可恨之人。”
苏让手上动作一滞,难以置信地向她看过去。
淡青色的素缎披风将单薄瘦弱的女子包裹其中,几乎与周围的积雪相融。
她那张脸娇俏艳丽,不施粉黛也足矣叫人过目难忘。
侍奉在天子身边时缩头缩脑、唯唯诺诺,私底下却这般离经叛道。
通常,苏让想要仔细的识一个人,会先看对方的眼睛。
这位秦娘子的眼睛圆润饱满,黑白分明的眼珠灼灼生光,全是心思主见。
她有一副不轻易屈服的硬骨头,他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