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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辰到了还请陛下节制（第1页）

第六章：时辰到了，还请陛下节制

宫里有尚寝局，专门负责帝王的寝殿陈设与燕寝安排。

每当天子宠幸妃嫔，尚寝局的司设都会亲自侯在殿外，待结束后，书写归档。

倘若司设告假，需提前禀告尚宫局的司记，期间的记录交由来司记完成，切不可让下属越级代劳。

秦栀算是初入皇宫的新人，对宫规却是烂熟无比。

这都是裘太妃的功劳。

当初跟随储君前往北狄的侍卫、宫婢将近数百人，面对荒茫无际的草原，四周俱是凶神恶煞的蛮子，吃不惯，睡不好，大家都很想家。

裘太妃是个有主意的。

她将众人集合到毡帐外，逐一问话，记下每个人的姓名、家乡、年龄和所长。

随后，给所有人布置了‘课业’。

人一旦有了忙碌的事情，就没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了。

九岁的秦栀被唤到裘太妃的帐篷内，每日起早贪黑，最先学的就是宫规。

逐条逐句，由浅入深。

不同的殿里当差有不同的讲究和忌讳，伺候不同的主子亦是如此。

小秦栀极为不解。

在掖庭都不曾仔细学的规矩，为何到了异国他乡，反而要从头学一遍？

裘太妃对她敦敦教诲：“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是储君的近身侍婢，终有一日会随驾返京。今日若不好好学规矩，待他日回到宫中，一无所知，岂不盲目？”

从九岁到十一岁，秦栀勤勤恳恳的学完宫规，裘太妃又继续教她《论语》。

有时先生给裴敬棠讲《尚书》、讲《礼记》，她感兴趣亦会在旁边听上一听。

《孙子算经》她学得尤其好，脑子比那几个伴读小太监转得快多了。

两位先生喜她聪明伶俐，对她格外上心。

若是连日不见她来帐中听学，都要寻机会问问小秦栀去哪里了。

裴敬棠为此打趣：“这可是宫中最得宠的公主才有的待遇。”

那时秦栀不仅长了年龄，胆子也愈发大起来，顶嘴更是利落：“做公主有什么好？长大了就要被送去和亲。”

裴敬棠在北狄为质不足两年，西戎多部也联合起来向盛国宣战了。

景和帝急于求和，将刚满十六岁的晴安公主嫁给年近五十的吐蕃王。

消息传到北狄，无不唏嘘……

故而裴敬棠听了小秦栀的大胆发言，不觉得冒犯，还点头称‘是’。

他思索半晌，笑道：“等孤学《资治通鉴》、《汉书》和《史记》，你也跟着一并学了。别处孤不敢保证，至少在这里，你能做个逍遥自在的‘侍女公主’。”

小秦栀闻言笑弯了眼，盛赞皇太弟心胸宽广。

诚然，北狄的日子过得不如京中舒适，但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亦是无可比拟的痛快。

他们都习惯了流动的游牧生活，打消有生之年活着回到故土的念想。

本就是一群替死鬼，怎回得去？

这谈笑被裘太妃听去，储君不像储君，奴婢不像奴婢，实在没有章法。

罚是舍不得的，只好命他们把宫规重学一遍，逢着初一和十五还要小测，以为巩固。

裴敬棠和秦栀学得叫苦连天……

某日小测结束，两人灰头土脸的走出毡帐，齐齐长叹——繁琐规矩，劳心伤神，到底学来何用啊？！

裴敬棠向秦栀承诺：“有朝一日回到盛国，孤定不让那些宫规约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