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棋开始。
陈悯敲着象棋,从容不迫,他对面的驰豫蹙眉,恨不得把头埋进棋盘。
其实驰豫再来多少次也没用,陈悯以前陪驰豫下过象棋围棋各种棋,驰豫就没几把能下过他的。他太了解驰豫的想法,所以驰豫下哪步棋他比驰豫本人更了解。这并不代表他比驰豫多聪明,而是驰豫根本不合适下棋这种揣测别人心思的游戏。
驰豫骄傲自持半辈子,一直视他人想法如垃圾,乃是纯粹的自我主义战士。人顺成他这样,已经不能用上辈子积德来形容,应该是从盘古开天劈地开始就积德了。
“我赢了。”
陈悯给顺风顺水半辈子的驰豫重新上了一课,成功让驰豫回忆起从前和那个人怎么下都下不赢的屈辱回忆。
“不下了。”驰豫将棋盘一合。
驰老爷子得意道:“遇上对手了吧,让你小子得瑟。”
驰豫嘴硬:“今天手感不行。”
陈悯终于舍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等你手感好了再下。”
驰豫:“……”
驰老爷子哈哈大笑:“哎呀,小豫子,你也有今天啊,看你跟我下赢了两把给狂的,现在呢?还得瑟吗?”
“是他下赢了我又不是您下赢了,您搁这儿得瑟什么劲儿。”驰豫将棋盘扔的远远的,“没意思,不如去拳击馆打拳。”
“死小子,得了娇贵的病就别像个土匪一样上蹿下跳。”驰老爷子难得苦口婆心,“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虽然混蛋了点儿,但有比没有好,你最好安生点,别跟前两年一样天南地北的找死。”
驰豫上大学那会儿,纯纯野驴来的。医生不让干的事他统统干了个遍,蹦极,高空跳伞,户外攀岩,深海潜水,野道滑雪,生怕自己有活着的风险。驰父驰母受不了独子身份证一闪一闪的升级,考虑再三后装病把儿子叫回公司,并强迫他上任,然后两人跑去国外躲清闲。果然,在强有力的工作压力下,驰豫没空搞七搞八,这两年消停的不像话。
“与其小心翼翼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死一回。”驰豫满不在乎。
驰老爷子叹气:“你这头野驴就缺个栓子,等你成家了,就不说混账话了。”
提起成家,驰豫嘴角笑意荡然无存:“爷爷,你不会要给我相亲吧?”
驰老爷子斜眼看他:“你也到岁数了,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你爸都能打酱油了。”
驰豫把玩着茶杯,表情看不出喜怒:“我有喜欢的人。”
此言一出,驰老爷子和陈悯齐齐诧异。驰豫从小到大目中无人惯了,没几个人能入他法眼,驰家上下一致认为驰豫眼光挑剔,这辈子都跟喜欢无缘。
“哪家千金?趁早把日子定了,也让老头子抱个重孙。”驰老爷子装作若无其事的喝茶。
“还重孙呢,您做梦呢…他……算了,不提了。”驰豫从沙发上站起来,逃避催婚,“我公司还有事儿,您歇着吧,改天我再来看您。”
驰老爷子冷哼:“老子用你看啊,混蛋混蛋。”
陈悯朝驰老爷子微微欠身:“您保重身体。”
驰老爷子欣慰地看着他:“好好……改天来找我下棋。”
陈悯一笑:“您抬举,有空我一定来叨扰。”
一出病房门,驰豫不知跟谁打了通电话,进电梯的功夫,他斜看了一眼陈悯,漫不经心道,“下月你妈手术,准备一下。”
陈悯一愣:“这么快?”
驰豫哼笑:“我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
重生以来,陈悯第一次看驰豫顺眼,他捏着鼻子回:“谢谢您。”
“你是该谢谢我。”
过了一会儿,驰豫又道:“那咱俩就算还清了。”
陈悯一愣:“什么?”
驰豫难得耐心:“昨天的事儿,算我欠你个人情,现在还清了,这么难懂吗?笨死了。”
没想到驰豫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陈悯哭笑不得:“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