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葳走后,白轻一个人在石桌旁坐了很久。
茶已经凉透了,月亮从松林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她当然有心意。
她的心意比李葳以为的还要早、还要深。在李葳十七岁搬上东峰后,她越来越知道自己心里隐隐的萌芽到底是什么。从此之后,就把自己套在成熟师尊的壳子里。
她看着这个孩子从十七岁的少女长成了二十四岁的青年修士。看着她练剑时的认真、受伤时的倔强、赢了比赛跑来找她时眼睛里的光。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变强、变沉稳,剑眉下面的眼神装了越来越多的东西,笑起来的弧度却从来没变过。
每一天她都在克制自己不要多看一眼。
她很优秀,她将走向世界,迎来自己的一切。这座山峰,终究只是起点,而她的角色也应当是保护和指引。
她太了解李葳了。近日里,她能感觉到李葳看她的眼神、和她日常的相处,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粘稠。她偶尔地控制不住自己,沉溺其中。
今夜李葳说了那句话。坦坦荡荡的,像她做的每一件事一样。
她有时也忍不住想,卦术直觉告诉她,她和李葳应当是有特别的缘分的。等李葳再长大一些、见过更多人更多事、如果李葳还愿意——
白轻把凉透的茶倒掉,起身回屋。
屋里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她这些天反复推演的卦象记录,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都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算法,所有的算法指向同一个结论。
大凶。死劫。波及亲近之人。
白轻在桌前坐下,看着那些卦象。经过这些之后,如果还有缘分的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李葳说过喜欢听这个声音。然后她把灯熄了。
第二天白轻的状态跟平时没有区别。该泡茶泡茶,该教剑教剑,对李葳的态度既没有疏远也没有刻意亲近。李葳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两人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葳不急。她能感觉到师尊的沉默不是拒绝。拒绝是干脆的,白轻做事向来干脆。她的沉默里有别的东西,李葳说不准是什么,但她相信师尊有自己的考量。
她等得起。
但她不知道,白轻等不起了。
几天之后,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衡清宗。
殷墟阁在南面同时对三个小门派发起了进攻。这三个门派都是正派联盟的成员,实力不强,各自只有几十号人,在殷墟阁的攻势下岌岌可危。同时殷墟阁在东面的渗透也明显加快,已经有消息说他们开始向更大的城镇布局了。
白轻拿着密信去找姜衍。
姜衍的书房里,两人关上了门。
白轻把密信放在桌上,然后说了另一件事,不是殷墟阁的战况,而是她的卦象。
她把这些天所有的推演过程和结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衍。大凶、死劫、波及亲近之人、无解。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汇报一桩宗门事务。
姜衍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是那种轻易沉默的人。但这一次她沉默了。
"你确定?"姜衍最终问。
"推演模块反复验算过。我自己也用了不同的算法交叉验证。结论一致。"
"波及亲近之人,你判断是谁?"
"不确定。但可能性最大的是,"白轻顿了一下,"李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