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想了想。"从算出卦象到下山,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李葳重复了一遍,"你算到自己会死,然后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每天还跟我泡茶下棋教我练剑,一个字都没说。"
白轻没有回答。
"你觉得不说就是保护我。"李葳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走了之后我——"
她没有说完。
白轻知道她要说什么。白轻走了之后的十几年,从沧阳城到守蛋到斩杀殷无咎到成为魁首,李葳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东西。她以为师尊的离开和自己的表白有关,以为师尊的涅槃是自己没能及时赶到。这些自责压了她十几年。
而真相是,白轻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劫不可避免。是白轻选了这条路。
"对不起。"白轻说。
李葳摇头。"不是,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白轻说,"但我还是对不起。我当时觉得不告诉你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回头看,也许不是。"
安静了一会儿。
白轻转过头看她。月光下李葳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硬得像刀裁的。她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没有看白轻,大概是因为如果看了就会控制不住什么。
白轻没有去碰她,给她时间。
过了一阵,李葳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那吊坠呢。"她说。
白轻顿了一下。
"什么?"
"走之前你给我的那个吊坠。"李葳说,"你说是法器,保护作用。"
白轻沉默了。
李葳偏过头看她。在这样的前因后果下,这个吊坠,绝对没有白轻说的那么简单。
白轻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沉默的方式,那种斟酌着该怎么开口的沉默,让李葳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白色的羽毛。"李葳说,"很轻,你做的,贴身带着一直是温热的。"
她伸手探入衣襟,从领口下面取出了那枚吊坠。十几年了,绳子是加了法术的并没有变老旧,羽毛也还是白色的,还是那么轻,还是温热的。她把吊坠放在掌心里,摊在两人之间。
白轻看着那枚羽毛。月光落在上面,白色的绒羽泛着柔和的光。跟十几年前她穿好绳子挂在李葳脖子上时一模一样。
"确实不是普通的法器。"白轻说。
李葳的手指在吊坠上收紧了一点。
"白凤族有三次涅槃的机会。"白轻说,"每一次涅槃都对应一枚涅槃羽毛。我在沧阳城用掉了一次,剩下两次。"
她停了一下。
"你手里那枚,是其中一次。"
院子里安静了,连松涛声都好像停了一瞬。
李葳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吊坠。白色的羽毛,温热的,一直温热的,十几年,冬天贴着皮肤是暖的,夏天也是暖的,从来没有凉过。她以为那是法器的特性,以为那是白轻灌注的灵力在维持温度。
不是灵力。
是命,是白轻的三条命里的一条。
她走之前,把自己的一条命取出来,穿在绳子上,挂在她脖子上,说"随身带着,不要摘"。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去面对那个她已经算到了结局的劫。
李葳的手开始抖。她握着吊坠,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把这个给了我。"她说。声音在抖。
"嗯。"
"你把自己的命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