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冷意从骨头缝直往心里钻,林加正杵着一根棍儿,抱着一本《民法典》?艰难往远处隐约传来犬吠的方向走去。
对……林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抱着一本《民法典》。
半个时辰前他醒来时,入目不是熟悉的办公室天花板,而是一片低垂的灰色天空,一转头,近处是枯枝荒草、零星积雪,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脉。而他自己则是一身粗布衣裳,一双破草鞋,冷风呼呼地往他衣服……和脑子里灌。
林加:“……”
如果他没记错,他之前好像是在办公室里加班搞一个建工案子的质证意见,对方那个蹩脚坑爹律师,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证据册做的乱七八糟,没写证明目的、证据页码标错、排版七歪八扭……他越看越气,连续工作46个小时的心脏忽然咯噔一痛,然后……
他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想呼救,可手机远在桌上,整个律所深夜空无一人,他就这样慢慢失去了意识。
林加起初觉得现在的场景像是个梦,可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而他已经快要冻死了,无论是被拐卖了穿越了重生了拉入副本了还是怎么着他都得尽快找个地方取暖。
想到这儿林加还是很崩溃,他见着《民法典》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加班加疯了,这年头哪个正常人会带本民法典?!律师找不到的法条都查某科先行或某大法宝好不好?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民法典》贴着肚子微微发热,还挺挡风。
走着走着,远处村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林加精神一振,正琢磨着怎么上前借宿讨口饭吃的,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村子里传出来。
是骂声和哭声。
他脚步一顿,作为一个在大城市执业多年的律师,林加对“麻烦”这两个字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他的第一反应是:
绕路。
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浑身上下就是一本莫名其妙的民法典和一根婴儿臂粗的棍子,这种时候往前凑,不是勇敢是脑残。
林加果断地一拐弯,打算从村子边上绕过去,然而——
“你干什么!放开她!”苍老的女声响起。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蛮横道:“滚开老东西,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这小丫头片子她爹欠了我二两银子,拿她抵债,天经地义!”
林加不听,继续绕路,这些鸡零狗碎的关他屁事儿。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听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我爹没有欠你银子!那是你硬塞给他的!他不要你就打他……”
“放你娘的屁!白纸黑字的借据在这儿,你爹按了手印的!在这地界上,还没有人敢赖我黄无敌的账!”
“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老人的一声痛呼和女孩的惊叫。
林加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回来扛着棍子,大步流星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黄无敌是附近有名的恶霸,一肚子坏水歪招,这两天不知从哪儿听说小苗村小槐花家的老汉出了远门,想到小槐花那张漂亮的小脸蛋,顿时起了心思。
小槐花看上去十来岁,瘦的在风中摇来晃去,此刻正被黄无敌推搡着一退又一退,终于“扑通”一声摔在了雪地里。旁边头发花白的老太想要去扶她,被黄无敌一巴掌扇到一边,跌坐在地上捂着胳膊直哼哼。远处几个村民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是黄无敌又不敢上前,只在远处观望。
赵老大把那张借据在手里甩得哗哗响,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怎么着,是你自己走,还是老子把你扛走?劝你识相点乖乖跟我回去,伺候好了说不定老子一高兴,那二两银子的债就给你免了,哈哈哈——”
林加:“要不要脸啊?一个大男人欺负一小姑娘。”
三人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刚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林加身上。
黄无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加,看他瘦巴巴的穿着破衣裳,手里拄着根棍儿,嗤笑一声:“哪儿来的野狗?管闲事管到你黄爷爷头上来了?”
林加把棍子往地上一杵,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因为他腿有点儿抖,倒不是他害怕,实在是这具身体太弱不顶用。
“黄老大是吧?”林加问,“你说这她爹欠你二两银子,借据在你这儿,按了手印对不对?”
“对!怎么着?”
“借据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你算老几?”
眼见着黄无敌往前走凑了两步,林加一个丝滑的走位,绕到小姑娘和老太太身边,道:“不敢给看?那这借据是真是假,可就不好说了。”
“放屁!”黄无敌把借据往林加面前一怼,“看清楚!白纸黑字!手印在这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加飞快地扫了一眼。
完了,他看不懂上面的字!
那张借据上的字写得鬼哭狼嚎,像蚯蚓又像符咒,看着他的眼睛疼。但林加面上纹丝不动,律师这行,最重要的技能不是懂不懂,是在不懂的时候让人以为你懂。
“二两银子……”林加沉吟了一下,“你把她抓走了,她爹就能还你钱了?”
赵老大被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