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塌得很快。
像被人从下面抽走了支撑,轰的一声,整条谷口向内坍缩,碎石滚落,尘土扬起三丈高。那声音在山谷里来回荡着,荡了三遍才慢慢消失。等烟尘散尽,原本裂开的那道口子已经变成一堆乱石,和周围的山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入口,哪里是山坡。
第二日清晨,天衡阵宗的人便到了。
灰袍整齐,袖口阵纹清晰,连走路的步子都像是量过尺寸的,每一步不多不少。一共七人,为首那人年近四十,面皮白净,下颌蓄着短须,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死水。他手中托着一面小型阵盘,盘面乌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偶尔有光从纹路深处一闪而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睁眼。
他们没有先去拜访任何宗门,直接去了裂谷。
陆沉三人回宗时,山门木签晃得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传过来,木签轻轻应了一声。三人走过时,那些木签又晃了晃,像在认人。
闻长风在山道尽头等着。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衣穗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一丝不乱。但陆沉注意到,他右手拇指上沾了一点墨,像是刚写完什么就被叫出来的。那墨迹还没干透,在他拇指上洇开一小块。
“裂谷封了。”他说。
方既白一愣:“谁封的?”
“阵宗。”
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枝下意识摸了摸铃铛,铃铛没响。从秘境出来后,它安静得不像话。
“为什么?”
闻长风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陆沉,目光在他胸前的位置停了一瞬。
“进去再说吧。”他转身往议事堂走。
议事堂里,宗主顾玄策已坐在案前。
窗外天光清亮,照在案上的茶盏上,茶汤还冒着热气。他今天穿的是常服,深青色的长袍,袖口随意挽着,像个闲散的教书先生。
顾玄策抬眼看了一眼三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此行有何收获?”
方既白作为小分队里的师兄,主动向前一步:
“裂谷处有一个残阵,我们进去以后见到了一些石甲人,物理攻击对他们无效,打不动。后来阵纹亮了,我们看见。。。”
他顿了顿,像不知道怎么说,“看见一座城,塌了。”
顾玄策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你们所见,只是记忆回响。阵法自保,本能重演罢了。”
林晚枝攥紧了铃铛:“可那不是幻象。那些人在跑,那些光落下来,我能感觉到,是真的。”
“当然不是幻象。”顾玄策看向她,眼睛里暗流涌动,“记忆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屋内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陆沉从怀里取出那截断剑脊,放在案上。
剑脊落桌的那一刻,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石头碰木头。
顾玄策看着剑脊,眼神沉了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目光从剑脊的锈迹看到断口,从断口看到剑脊上隐约可见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模糊了。
顾玄策看向陆沉,问的却不是剑的来历:“烫吗?”
陆沉点头。“偶尔。不是一直烫,是……想烫的时候烫。”
“什么时候想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