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医院无疑是繁忙的,尽管墙上的时钟已经无比接近午夜12点,护士站的电话铃声,担架床碾过地砖声,患者家属的哭声,和远方跨年晚会的烟花绽放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但这些声音在沈鸳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似的模糊不清。
她已经工作了数十个小时。尽管自己的手已经酸痛异常,但她手里的笔仍遵照着肌肉记忆,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着。
她的字迹不同于别人,工整、清晰,这是自幼被要求练习硬笔书法而留下的习惯。
直到看着她写完最后一行,她的带教老师才端着保温杯慢悠悠的走过来,随手翻了翻她做的记录后,才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还行,但还是得继续努力,好了,明早六点有教学查房,别迟到了。”
“嗯。”
“年轻人少熬点夜,瞧你这黑眼圈。”
“嗯。”
老师带着不满的眼神看着他,却没再接着说些什么,只是拿她写好的病历夹,转身走出了科室,留她孤零零地呆在科室中。
直到这时,她才如同拼尽全力才堪堪浮上水面的溺水者一样,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但生活给不了她多少休息时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将白大褂折叠整齐,放进那个暂时属于她的储物柜中后,她走出医院大楼。
2025年最后一夜的风很冷,如同浸透了冷水的纱布一样刮在她的脸上。
她把脸埋进了自己那件,领口已经有些起毛的旧羽绒服中,但寒意却仍是止不住,她呼出的白气瞬间散在黑暗里,但却为她带来了片刻的暖意。
在不远处商业区有霓虹灯在闪,跨年晚会还在继续,但那些东西与她如隔天堑,因为她没那么多时间。
因为末班车已经快到了,“如果错过,那么自己一定会惹上数不尽的麻烦事”她如此想着,所以她快步朝地铁站走去,而在她赶到地铁站的同时。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掏出来看屏幕,是母亲的电话,而在这通电话之前,她的通讯录已经是一片鲜红的未接通。
尽管有万般不情愿,她都得接。
“怎么才接电话?”压抑着怒火的尖锐女声,和地铁站外的冷风一样,刺得人心生疼。
“我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电话?我从下午五点钟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又去哪鬼混了?不上学了吗?”
“我在实习,上班期间不方便电话,刚刚下班。”
听筒那边是长达数秒的沉默,然后是混杂着未消退的怒意、满意和名为“掌控感”的得意的声音,开始了数十年如一日的公式化问话。
“吃饭了吗?实习累不累?和老师处得好不好?”
“吃了。还行。好。”
“今天我们几家人去吃饭了,你王阿姨的女儿,去年毕业的,进了省医院的胸外科实习,据说再过几天就转正了。你有空也打听打听,将来……”
“嗯。”
“你爸说外科辛苦,但赚钱多。内科稳定,就是晋升慢。你自己怎么想?”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都大四了,都在实习了,你该有自己的主见和打算了。你可是咱家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