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北行（第1页）

出了城门，风还小。

不是那种让人睁不开眼的沙暴，只是偶尔一阵，卷着几粒沙土打在脸上，痒痒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吹气。黎怀宁走在前面，苏夜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荒原上模糊的车辙印往北走。

苏夜背着两个行囊。他自己的那个小的，黎怀宁的那个大的。大行囊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干粮、水囊、伤药、绷带、换洗的衣服、一把备用短刀、火折子、绳子、一块防水布。苏夜出发前收拾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去了。

“殿下，你说咱们得走几天？”苏夜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查了那么多书，没查查多远？”

“查了。”黎怀宁说，“书上的距离和实际走起来不一样。”

苏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知道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就是真的不知道。再问也是不知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魔界的城墙已经在身后变成了模糊的一条线。灰黑色的，像画在天边的一道铅笔痕。前面是荒原，灰褐色，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

风开始大了。

不是突然变大的，是一点一点加码。像有人慢慢拧开了一个巨大的风扇，从远处往这边吹。沙土打在脸上，开始有刺痛感了。苏夜眯着眼，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殿下，风大了。”

“嗯。”

“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

苏夜没有再劝。他知道殿下的脾气——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再劝也是不用。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风大到让人睁不开眼了。苏夜不得不停下来，把行囊放在地上，蹲下来翻找。

他把行囊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干粮、水囊、伤药、绷带、衣服、短刀、火折子、绳子、防水布……他翻来翻去，从最底下翻出一块布，是出发前随手塞进去的，想着可以用来蒙眼睛挡风沙。但拿出来一看，太小了，根本不够两个人用。

他又翻了半天，从侧面摸出一个水囊，摇了摇，空的。他愣了一下，想起来——昨天灌水的时候只灌了自己的那个，忘了灌这个。

“找什么？”黎怀宁站在旁边，看着他。

“蒙眼睛的布。”苏夜把行囊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我记得塞了一块……”

他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那块布可能根本没塞进去，可能塞进去了又掉出来了，可能在路上颠掉了。反正就是找不到。

苏夜把行囊重新塞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没有。”

黎怀宁看着他。

“所以你让我替你背这一袋子东西，都是你用的？”

苏夜的语气瞬间拔高了。

“殿下，你说这话是不是有一点亏心了？”

他把行囊往肩上一甩，动作很大，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咱们都走到这了，也就我刚刚内急的时候，给你拿了一会。其他时间都是我自己背着！你自己说，这一路是不是我自己背的？”

他转过身，看着黎怀宁，眼睛里全是委屈。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孩，嘴巴嘟着，眉头皱着，就差跺脚了。

黎怀宁看着他，没说话。

苏夜更委屈了。

“殿下，你不能这样。我辛辛苦苦背着两个行囊走了半天，你空着手在后面晃悠，我不说什么。但你不能说这一袋子都是我用的。那里面还有你的干粮、你的水、你的伤药、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