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砖（第1页）

乔黎的态度从那天之后变得很淡。

不是冷漠，是“淡”。像一杯被反复兑水的茶，乍一看还是茶，但味道已经很薄了。她还是会和沈知乐一起上课、下课，沈知乐说话时她也会听，必要时会“嗯”一声，但眼睛里那点很淡的笑意不见了。

沈知乐知道是自己那天的问题越界了。她想道歉，但每次开口，看见乔黎平静的侧脸，话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提一次是冒犯，提两次可能就是伤害。

但那个疑问像根刺，扎在心里。乔黎说“他们转学了”，可沈知乐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想起开学第一周在巷口看到的画面——那几个高年级男生围着乔黎，推搡，谩骂。沈知乐不是没见过霸凌，或者说这在私立学校太过于常见了，初中时还有把一个女生逼得跳楼的，但霸凌者家里有钱有势，再加上那女生家庭本来就重男轻女，那女生是自己考上的公费生才读的书，所以霸凌者给了点钱以及学校调和就不了了之了。所以对于乔黎这种需要学校补助的人被霸凌沈知乐并不觉得奇怪。但乔黎身为年级第一，清北班和化竞班的优生，如果向学校反应学校也绝对会帮她——毕竟私立学校靠着优生提升学率。除非乔黎自己不愿说，为什么？不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周五，他们还会来吗？

这个念头在沈知乐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周。周四晚自习结束，她终于做了决定。

“妈，”她借了老陈的手机，躲在楼梯间压低声打电话，“我明天放学自己回家……嗯，有点事，跟同学一起……放心，我会注意安全。”挂掉电话，她吐了口气。心跳得有点快，她还没对母亲撒过谎。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知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用余光瞟乔黎。乔黎收拾得很慢，一本一本把书码整齐，拉上书包拉链，然后坐在位置上，像是在等什么。

放学铃响了。学生们涌出教室。沈知乐混在人群里，看着乔黎背好书包，走出教室，下楼，出校门。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乔黎走得很慢。沈知乐通过学生调查表知道乔黎的家，但她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镇子东边那片老街区。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楼越来越旧。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颜色暗淡的衣服。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也有垃圾堆的馊味。

沈知乐的心提了起来。这里她没来过，太偏了。

乔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她站了几秒，然后拐进了右边那条更窄的巷子。沈知乐跟到巷口，探头往里看——巷子很深，尽头被一堵墙堵死了。是条死胡同。而此刻，胡同里有五六个人，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或站或蹲，嘴里叼着烟。乔黎就站在他们中间，背对着巷口，书包还好好背在肩上。

“哟，大学霸来啦？”一个染了黄头发的男生站起来，把烟扔地上，用脚碾灭。

乔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们。

黄毛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乔黎面前，“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帮我们考试作弊，一次给你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我不会作弊。”乔黎说。

“装什么清高？”旁边一个胖子笑起来，“你不就是靠考试拿奖学金活命吗？帮我们考，赚得更多，双赢，懂不懂？”

“我不会。”乔黎重复，声音没变，但沈知乐看见她的背脊，绷得更直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脸色沉下来，伸手推了乔黎一把。乔黎后退一步，站稳，没说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黄毛的唾沫几乎喷到她脸上，“一个没爹没妈管的杂种，要不是会考试，你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我们看得上你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乔黎还是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哑巴了？”黄毛又推了她一把，这次更用力。乔黎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但很快又站直了。

“我听说，”另一个瘦高个开口，声音阴阳怪气，“你妈病死了，不要你了。你爸欠了人钱，犯了事，从警局出来后自杀了。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嗯？还不如帮我们做点事，至少还能赚点钱，不然饿死了都没人收尸。”

“就是，长这副德行，一看就是克亲的相。”

“说不定她妈就是被她克死的。”

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过来。沈知乐站在巷口，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看见乔黎放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然后，她看见黄毛伸出手，要去扯乔黎的书包。

“妈的，把你的书都撕了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