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之后,雨就没断过。
黏腻的冷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连夜晚的霓虹都被浇得湿漉漉的,在柏油路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晚上十点四十分,指挥中心的紧急呼叫几乎是刺破了雨夜的沉闷,直接转到了刑侦支队。
有人死在了镜子前。
死状诡异。
陈砚挂掉电话时,指尖还带着刚批阅文件的凉意。他抬眼看向对面办公桌的蓝星然,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天色:“出现场,盛世华庭小区,独居女性死亡,现场情况异常。”
蓝星然正低头整理着前一起玩偶案的心理侧写报告。她今天穿了一身偏冷调的烟灰色收腰短款风衣,内搭黑色高领针织衫,下身是修身直筒长裤与哑光短靴,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整个人透着一种冷静又锐利的气质。听见指令,她立刻合上文件夹,起身时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同色系长款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
“异常指哪方面?”
“死者死在化妆镜前,全屋镜子全部被打碎,报案人说,现场不像自杀,也不像普通入室杀人。”陈砚抓起车钥匙,“走,路上说。”
警车驶入雨幕,轮胎碾过水洼,溅起连片水花。
盛世华庭是江城中档小区,楼栋密集,安保松散。此刻案发楼栋下已经拉起警戒线,辖区民警撑着伞守在入口,看见陈砚和蓝星然走来,立刻上前迎了一步。
“陈队,蓝姐。”年轻警员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被现场刺激到了,“死者叫赵雅,女,二十九岁,自由职业,独居。报案人是她闺蜜,约好今晚一起吃饭,一直联系不上人,赶过来发现房门没锁,进门就看见人倒在化妆台前。”
陈砚微微颔首:“现场动过没?”
“没有,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任何人没进过主卧。”警员咽了下口水,压低声音,“就是……里面的镜子,全碎了。”
蓝星然脚步顿了半秒,没多问,只戴上手套和鞋套:“进去看看。”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间,空气安静得只剩雨声。
房门虚掩着,一推开,一股混杂着香水、血腥味和灰尘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收拾得还算整洁,看不出打斗痕迹,东西摆放有序,唯独通往主卧的过道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玻璃碎片,一路延伸向内。
“死者在主卧。”辖区民警侧身引路。
陈砚率先踏入主卧。
下一秒,即便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他,也微微蹙起了眉。
主卧不大,装修偏少女风格,墙面是淡粉色,衣柜上贴着明星海报,梳妆台上摆满化妆品、护肤品、香水、发夹,一看就是年轻女孩的房间。可此刻,房间里最扎眼的不是别的,是满地的碎镜片。
墙上挂的半身镜、梳妆台自带的化妆镜、衣柜门上的全身镜、甚至连卫生间伸出来的浴室镜……所有能反光的镜面,全都被人狠狠砸烂。
锋利的玻璃碎片铺满地板,有的沾着血,有的沾着化妆品残留,在顶灯冷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而梳妆台正前方,一个女人仰面倒在地上。
正是死者赵雅。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蕾丝家居裙,面料柔软贴身,设计精致,一看就是日常居家的款式。此刻裙子上沾满血迹,尤其是胸口与脖颈处,血迹晕开大片。她的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伤,伤口密密麻麻,边缘整齐,明显是被镜子碎片反复划开。
梳妆台上的镜子被砸得只剩一个空框,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斜插在台面缝隙里,上面沾着新鲜血迹。
蓝星然缓缓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她的长款外套下摆微微拖地,却丝毫不在意,目光先落在死者面部伤口,再移到脖颈处。
“致命伤在颈动脉,锐器切割,大出血死亡。”她声音平静,指尖虚虚指向颈部,“伤口切面很稳,力道很准,不像是慌乱中造成。面部划伤是死后伤,更像是……泄愤,或者某种仪式感。”
陈砚站在镜子前,目光扫过整面破碎的镜架,又抬头环顾四周。
“全屋所有镜子都被刻意砸碎,没有遗漏。”他开口,“凶手要么极度恨她,要么……极度怕镜子。”
旁边的辖区民警连忙补充:“陈队,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也觉得怪。你看这镜子碎的样子,不像是打斗中碰碎的,更像是故意砸的,一块都不留。”
蓝星然站起身,目光落在梳妆台一角的手机。手机屏幕完好,并没有密码锁,最新一条停留在和闺蜜的聊天记录上。
她拿起手机,递给陈砚:“你看最后几句。”
陈砚接过,快速浏览。
【赵雅:我跟你说,我最近真的要疯了】
【赵雅:镜子里那个人,不是我】
【赵雅:她每天晚上都看着我,跟我做一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