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澜抬起头,说:"日志索引,总计二十九万七千四百八十一条。"
会议室里——不,这里不是会议室,是地下十二米的穹顶内腔,是一个四万年前建造的方舟——这里安静了。
"二十九万条,"林霜轻声说,"按照每天一条算,那是……八百多年的记录。"
"不,"方政言看着屏幕,声音很轻,"日志的时间分布不是均匀的,有些日期集中,有些日期几乎没有,最早一条日志的时间戳……"他停顿了很久,"是四万一千两百七十三年前。"
方舟建造的时候,第一条日志,就开始了。
"最后一条,"贺清澜问,"最后一条日志是什么时候的?"
方政言看了屏幕,说出一个数字。
贺清澜闭了一下眼睛。
陈浩说:"说出来。"
"一万六千九百二十二年前,"方政言说。
"最后一条日志,是一万七千年前,"贺清澜说,"在这之后,方舟继续运转,但没有任何新的日志被写入。"
林霜说:"最后一条日志,写了什么?"
"我需要读取具体内容,"方政言说,"翻译需要一点时间,维达族文字的语义结构和我们已有的语料库匹配率……"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等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说,"翻译完成。"
他把小屏幕的投影功能打开,让那段文字出现在了穹顶的灰白色内壁上。
字不多,只有一行:
**"种下了。愿你们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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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种下了,"陈浩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愿你们生长,"林霜轻声把后半句说出来。
这不是一条运行日志,这是一句话,一句被某个维达族人,在一万七千年前,写进系统里的最后的话。
贺清澜的手缓缓放到了穹顶的内壁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冰凉的晶石表面,但她就这样把手放在那里,很轻,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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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贺清澜把手收回来,转向方政言,说:"读取前段日志——我需要知道,这一万七千年前之前,方舟里发生了什么。"
"全部读取需要很长时间,"方政言说,"如果先读关键节点——"
"先读最后一千条日志,"贺清澜说,"把时间范围往前推,看看最后那段日志在记录什么。"
方政言开始操作。
陈浩的系统监测界面在这段时间里都显示正常,他偶尔扫一眼那些参数,然后把目光放回到穹顶内腔里,扫视那些整齐排列的储格,试图想象一万七千年前,是什么人站在这里写下了"种下了"这三个字。
方政言的翻译出来了,他把前五十条关键内容念出来。
大多数日志,是遗址的运行状态记录——能量系统状态,储格温度,外部环境参数。但混杂在这些运行记录里,有一些明显不同的条目,贺清澜听到几处,立刻让方政言停下,做了标记。
有一条,时间在最后日志约九百年前,内容是:
**"外部环境监测异常,大气成分快速变化,生物活跃度监测指标下降至阈值以下。启动应急保护协议。"**
有一条,时间在最后日志约三百年前,内容是:
**"外部表层生命活动信号:消失。内部存储完好率97。3%,能量系统运转正常。等待重激活条件。"**
"外部表层生命活动信号:消失,"贺清澜把这一句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三百年里,KL-7地表的生命活动,从异常到完全消失。"
"那个大气成分快速变化……"林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