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蔹开始“补课”了。
每个周六早上,她都会背着一个帆布包出门,说是去学校补课。周日下午才回来,说是“加练”。
我不信。
不是因为我知道她在撒谎,而是因为她的书包太瘪了。补课应该带课本、带作业本、带笔记本,但她的帆布包里只装了一个水杯和一条毛巾。
她没有告诉我她在做什么,我也没有问。
但我开始留意。
第一个周六,我跟在她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她走得很急,不像去补课的样子。补课不用赶时间,但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巷子,挤上公交,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始终没有坐下。
我跟丢了。
公交车上人太多,我被挤在门口,看不到她在哪里下车。
我坐过了三站,又坐回来,一无所获。
第二个周六,我跟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坐公交,而是走了另一条路。穿过菜市场,经过一片老居民区,拐进一条我不认识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餐馆。
招牌上的字褪色了,门口堆着几箱空啤酒瓶,玻璃门上贴着“招聘洗碗工”的启事。
苏蔹从后门进去了。
我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等了一会儿。后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水池,堆满了碗碟。苏蔹系上一条蓝色的围裙,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水池里。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没有戴手套。
水很凉,我能看到她的手很快就红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
一个碗,一个盘子,一个碗,一个盘子。她洗得很快,很用力,好像要把每一个碗都搓掉一层皮。
我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久到腿发酸,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
她没有休息。
连水都没喝一口。
下午的时候,老板出来了,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递给苏蔹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苏蔹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但没有吃。
她把包子放进帆布包里,继续洗碗。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包子她带回来了,给我当晚饭。
她自己在餐馆里喝了免费的汤,吃了别人剩下的米饭。
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当时只知道,姐姐在骗我。
她没有去补课。
她在洗碗。
我转身走了。
没有去拆穿她,没有冲进去喊“姐姐我们回家”。
我走了。
走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包纸巾,在巷口的墙角蹲下来,把脸埋进去,哭了。
哭完之后,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洗了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