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并不是那种会被食物收买的猫。在流浪的那些年里,为了活命,他吃过带着泥沙的死耗子,也啃过垃圾桶里发霉的骨头。
他做杀手的时候比任何猫都狠,吃东西的时候自然也比任何猫都冷。
但他却在那双杏眼的注视下,缓缓低下了他那颗从不向任何人低下的头颅。
猫伸出舌尖,轻轻卷起一块牛里脊。
随着第一口肉下肚,那种久违的饥饿感与这一夜消耗的体能开始迅速对接。他进食的速度极快,却绝不显得狼藉,每一下咀嚼都充满了某种利落的力感。
黎曦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她甚至大着胆子,趁他专注于罐头时,把手覆在了他那蓬松而高傲的头顶上,轻轻顺着毛发抚摸。
“真乖。乖宝宝,吃得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一点红的身体猛地僵住。
乖宝宝。
又来了。
这种腻死猫的称呼,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若是换了旁人敢在猫进食时如此近身且口出狂言……
猫原本想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但在感受到那只温软、细腻、甚至由于切肉而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指尖划过耳后时,一股极其诡异且让猫感到惊惧的酥麻感,顺着脊髓瞬间炸开。
那是猫从未体验过的、属于生物本能的溃败。
猫喉咙里下意识地滚动出了一声低促的、甚至可以被称作“呼噜”的声响。
随即,那一圈黑毛后的死灰色眼睛,羞恼地闭上了。
该死。
这种该死的本能。
猫竟会因为这等程度的安抚而感到……舒适?
黎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杀手的尊严上反复横跳。她甚至开心地站起身,从厨房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个刻着“中原一点红”名字的新项圈。
那是一个深红色真皮材质的项圈,上面镶嵌着一枚小小的铜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很贵,但戴起来就很像。。。。。。狗。
“吃饱了,我们就去登记好不好?物业那边说,最近小区里有流浪狗闹事,他们要清理没牌照的流浪猫。我可不能让你被他们抓走。”
一点红吃掉了碗里最后一块罐头,优雅地舔了舔爪尖,随后停下了动作。
他在那枚铜牌上,看清了那几个端正的、代表着“某种归属权”的汉字。
项圈。
那是拴狗的链条。
那是奴隶的烙印。
她竟想用这东西,扣在中原第一快爪的脖子上?
一点红的眼神瞬间变冷,整只猫呈现出一种极度排斥的紧绷感。
他向后退了一步,死灰色的眸子盯着黎曦手里的东西,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到极致的——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