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蝉鸣还未成气候,只有细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将餐厅的大理石桌面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金箔。
空气里漂浮着甜腻的奶油味和新鲜浆果的芬芳,这种过于温馨的气息对一点红而言,无异于某种慢性毒药,正一点点腐蚀着他那根如老松般刚硬的神经。
黑猫此时正蹲坐在餐椅上,那是黎曦专门为他加高的位置。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桌面中心那个精致的小圆台,黑色的猫耳由于极度的不适,正向后撇成了一个极其紧绷的角度。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滑稽,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卑微。
六一。
她要给猫过儿童节。
猫六岁的时候,嘴里叼不是这种甜软的废物,而是一柄生锈的长条铁片。
那时候猫杀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条在烂泥里翻滚的野狗。
如今……她竟然说猫是个宝宝?
“当当当——看!这是我提前三天就预定的,顶级金枪鱼慕斯蛋糕,还是无乳糖配方的哦!”
黎曦轻快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伴随着欢快的脚步声,那阵仗不亚于一位厨神端着自己的毕生杰作闪亮登场。
她那一头如海藻般的卷发仅用一根鹅黄色的丝带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散乱的青丝贴在纤细修长的颈侧。由于忙碌,女孩子脸颊染上了一抹健康的绯红,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一点红面前。蛋糕顶部堆满了新鲜的三文鱼花和用猫草汁做的绿色叶片,最显眼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块白巧克力做的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七个大字:【宝宝儿童节快乐】。
一点红原本撑在桌面上的前爪猛地一滑。他的尾巴尖由于剧烈的羞耻感,在身后甩出了一个清脆的响声。
宝宝。
还没有一个活着的人,敢当着猫的面叫这两个字。上一个试图这么叫的人,此刻应该还在医院的骨科病房里反思人生。
可她现在正在笑。
她笑得那么开心,简直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小红,今天是六一呀。”黎曦蹲下身,双臂交叠伏在桌面上,将那张貌美无双的脸蛋凑到黑猫面前。
她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香气,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看到猫那颗被杀气冰封了二十余年的心里去——然后在猫心里安个家,顺便把家具也搬进去。
“在小红一定从来没过过儿童节吧?但在我这里,不管你以前多厉害,现在既然是我救回来的,就是我的小宝宝。”她撒着娇,手指不安分地探出去,轻轻揉了捏一点红那对由于不自在而变得滚烫的耳朵。
一点红发出一声沉重且沙哑的“喵”。他试图把头扭向一旁,却被黎曦用手心温柔地托住了下巴。女孩子的动作极其自然,却带有一种不可违抗的霸道。
“不许躲!我还有礼物呢。”黎曦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金色的星形发箍。那发箍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顶端还有一个弹簧支撑的小星星,随着她的晃动而滑稽地摇摆。
就在黎曦试图将这枚充满了“侮辱性”的饰品扣在杀手那高傲的头颅上时,一点红原本微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尖锐的竖缝。
够了。
摸头也罢,洗爪也罢,这发光的铁丝究竟算什么?
猫是中原一点红!猫是杀手!猫不是迪O尼乐园的迎宾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