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 9 章（第2页）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那些宫女充满活力的身影，却如同深潭，投石不入，不起丝毫波澜。

那是一种与她绝缘的、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是她自幼便被剥夺，也早已习惯了不再去渴望的东西。她的世界，充斥着经史子集、权谋算计、汤药香气和必须维持的“福星”姿态。就连片刻的喘息，也需要用扭曲的方式（比如碾碎鸟蛋）来获取。

她看着那个梨涡宫女，因为连续踢了多个毽子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上面洋溢着健康的、未经世事磋磨的光彩。真像……一块未经雕琢，却也极易碎裂的暖玉。

萧曦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轻轻划过。

她并没有嫉妒，也没有向往，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审视着这种她无法理解、也无需拥有的“活泼”与“可爱”。

最终，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窗边，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了另一卷书。

“让她们玩吧。”她淡淡地对璎珞吩咐，“只要不坏了规矩，揽月宫……也不必终日死气沉沉。”

她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允许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无人能窥见那瞬间闪过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寂寥。那鲜活的生命力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里某些早已凝固成冰的角落。但她很快便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重新沉浸入属于她的、由文字与谋略构筑的世界之中。

璎珞效率极高，不过片刻，便将那几个在院中踢毽子的小宫女的名姓、籍贯、入宫年月以及在何处当值过，都打听清楚，一一低声回禀了萧曦宁。

萧曦宁安静地听着，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轻点，当听到那个笑得最甜、有着梨涡的宫女名叫含珠，年方十三，是刚从内务府分派来的新人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去，”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叫那个含珠进来。单独叫她。”

“是。”璎珞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去。

不多时，含珠便被带了进来。她显然有些紧张，方才玩闹时的红晕还未完全从脸颊褪去，更衬得那对梨涡若隐若现。她低着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跪下行礼：“奴……奴婢含珠，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单独叫进来，心中满是惶恐。

萧曦宁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跪在下面的少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恰好落在含珠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那是一种鲜活而脆弱的生命力。

“方才踢毽子，玩得很开心？”萧曦宁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不严厉，也不温和。

含珠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奴婢……奴婢知错，再也不敢在当值时嬉闹了，求公主殿下恕罪！”她以为公主是要追究她玩忽职守。

“本宫没问你错没错。”萧曦宁的语气依旧平淡，“抬起头来。”

含珠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公主的目光。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却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让她心里发慌。

“笑得也很好看。”萧曦宁看着她那对梨涡，继续说道。

含珠完全懵了，不知道公主这话是褒是贬，是真心夸赞还是反讽，只能僵在那里，连谢恩都忘了。

萧曦宁不再看她，转而拿起手边的一卷书，仿佛随口吩咐道：“以后，你就到内殿来伺候笔墨吧。”

这话一出，不仅含珠愣住了，连侍立一旁的璎珞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内殿伺候笔墨，虽不是最高的女官职位，却是能时常接触到公主的近身差事，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如今竟给了这个刚来、看起来还有些毛躁的小丫头？

含珠反应过来，连忙磕头：“谢公主殿下恩典！奴婢……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嗯，下去吧。璎珞会告诉你该做什么。”萧曦宁挥了挥手，目光已重新落回书卷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含珠晕乎乎地谢恩退下，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忐忑。

殿内恢复安静。璎珞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殿下，那含珠年纪小，性子又跳脱，放在内殿伺候笔墨，是否……？”

萧曦宁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说：“活泼些，挺好。”

她需要在这座看似属于自己、实则眼线遍布的揽月宫里，有一些完全由自己提拔、心思相对简单、更容易掌控的人。含珠的“活泼”和“可爱”，在她眼里，恰恰代表了容易拿捏和不够深沉。

至于那笑容是否真的“好看”……

萧曦宁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冰冷的文字。

或许吧。但更重要的是，这样鲜亮又脆弱的东西，放在身边，掌控其喜怒，甚至……必要时将其摧毁，都能带来一种隐秘的、确认自身权力的快感。

她不需要理解那种快乐，她只需要……支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