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这一病,来势汹汹。
高烧持续不退,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疼,喉咙肿得发不出声音,连喝水都觉得刺痛。她挣扎着爬起来,想给自己倒杯热水,脚步虚浮得刚走两步,就差点摔倒,只能扶着墙壁慢慢挪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屋里没有备药,她也没力气出门买,更不想告诉父母,不想让家人担心,也不想让他们看出她的狼狈与执念。她只能裹着厚厚的被子,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串房子钥匙,钥匙上的猫咪挂件,是容琦当年最喜欢的,如今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像她心底那道磨不平的疤。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看到截图,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陈希看着消息,指尖颤抖,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她不想让林薇知道自己病倒,更不想通过旁人,再打探容琦的消息,那份骄傲与卑微,死死纠缠着她,让她连示弱都不敢。
她一遍遍看着那张朋友圈截图,雪地里的浅灰色围巾,林屿温柔的背影,容琦简单的配文,每一处都像针,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骗自己,容琦只是需要陪伴,只是还没放下过去,可心底的恐慌,却不断蔓延——她太清楚那种依赖感了,就像当年的容琦,依赖着她,一点点动心,一点点深陷,如今换了人,是不是终究会慢慢替代她的位置。
昏昏沉沉间,她又睡着了,梦里全是高中时光。
是容琦抱着习题册,红着脸问她题目;是晚自习后,两人在走廊偷偷牵手;是签购房合同时,容琦满眼星光地说“我们有家了”;最后画面一转,是容琦决绝地把房子钥匙递给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冷汗浸湿了被褥,她猛地惊醒,窗外天色漆黑,寒风拍打着窗户,屋里冷得像冰窖,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无声地痛哭,眼泪流进嘴角,又苦又涩,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想,或许就这样病倒,再也醒不过来,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这份思念与煎熬,不用再看着容琦走向别人,不用再守着这套没有温度的空房子,度过余生。
容琦发完朋友圈后,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没有丝毫释然,反而满是慌乱与愧疚。
她看着手机里那条动态,反复点开又退出,看着底下室友和同学的祝福评论,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个名字,心里又疼又慌。
她知道陈希一定会看到,林薇一定会转告,她故意留下林屿的围巾,不过是自欺欺人,想假装自己放下了,想逼陈希彻底忘了她,好好生活,可到头来,折磨的却是自己。
林屿依旧像往常一样,默默陪在她身边,上课帮她占座,下课给她带热饮,没有再提告白的事,温柔得恰到好处,不给她任何压力。
可容琦看着她,总会想起陈希,想起陈希在她生病时的照顾,想起陈希温柔的语气,想起陈希推开她时,眼底的泪水,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一分。
她不是不明白,林屿的好,可她做不到接受,心里的那个人,根深蒂固,怎么也拔不掉。
傍晚的时候,林薇给容琦打来电话,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容琦,你那条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希看到后,整个人都垮了,我联系她,她一直不回消息,我担心她出事,她还守着那套空房子,一个人住着,你明明知道,她心里只有你。”
容琦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她。。。。。。她怎么了?”
“能怎么了?”
林薇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长期压抑,吃不好睡不好,看到你的消息,直接病倒了,高烧不退,一个人在空房子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想过去看她,她不让,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样子,尤其是你。”
“病倒了……高烧不退……”容琦反复呢喃着这几句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我害的,是我不好,我不该发那条朋友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放下,我没想到她会生病……”
她以为自己的伪装,能让陈希死心,能让陈希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会把陈希逼到这般境地。她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愚蠢,更恨这份命运的捉弄,让她们相爱,却又让她们互相折磨。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看她。”容琦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收拾东西,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现在就买票,马上回去。”
“你别冲动。”林薇连忙阻止,“陈希现在不想见你,她要是知道你回来,只会更抗拒,她的身体本就不好,情绪再激动,病情只会更重。你先冷静点,我帮你照看着她,等她病情稳定了,你们再好好谈,好不好?”
容琦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哭得撕心裂肺,她想回去,想立刻回到陈希身边,想照顾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可她不敢,她怕自己的出现,会让陈希的病情加重,怕陈希看到她,只会更难过,更绝望。
林屿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容琦崩溃大哭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默默递上纸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她看得出来,容琦心里的人,分量极重,重到这辈子,都无法替代。
这一夜,容琦彻夜未眠,坐在阳台,看着家乡的方向,泪流满面。
她一遍遍给林薇发消息,询问陈希的病情,让林薇帮忙买药,帮忙照顾,每一条消息,都带着满满的担忧与愧疚。她想给陈希发消息,想打电话,可输入的文字删了又删,号码按了又挂,终究没有勇气发出。
她怕陈希不回复,怕陈希语气冷漠,怕陈希告诉她,再也不想见到她,更怕自己听到陈希的声音,会控制不住,立刻奔回她身边。
而远在家乡的空房子里,陈希昏昏沉沉,偶尔醒来,就看着手机,期待着容琦的消息,可屏幕始终安静,没有一条来自她的信息。她以为,容琦真的放下了,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再也不会在意她的死活,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阳台,看着那盆薄荷草,轻轻抚摸着叶片,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小琦,祝你幸福,往后,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缓缓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病骨相思,寸寸成灰,她在病痛中,渐渐绝望,她在愧疚中,日夜难安,明明彼此牵挂,却被误会与骄傲,隔成了咫尺天涯,这份爱,太苦,太虐,终究成了两人,逃不开的宿命。
第二天清晨,林薇放心不下,买了退烧药和粥,赶到陈希的空房子。
敲了很久的门,陈希才虚弱地打开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浑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你怎么来了?”陈希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病死在这里,都不跟任何人说?”林薇看着她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把药和粥放在桌上,“快把药吃了,喝点粥,你都多久没好好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