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城市还浸在黑夜里,容琦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她几乎没合眼,收拾好东西就往车站赶,背包里还装着特意买的、陈希爱吃的软糕和润喉糖。
手机里存着前一晚视频时陈希强装精神的脸,她当时只当是对方累了,直到上飞机前刷到林薇无意间提了一句“陈希这两天又不太舒服,整个人蔫蔫的,看着就让人揪心”,心才猛地往下一沉。
林屿发来消息:“路上小心,好好照顾她。”
容琦只回两个字:“会的。”
这三个字,她是对林屿说,更是对自己说。
这一次,她不会再因为幼稚的试探伤人,不会再因为距离就退缩,更不会再让陈希一个人扛着病痛硬撑。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她一遍遍地看时间,指尖反复摩挲着包里那件带着陈希气息的针织衫,只恨车速不够快,不能立刻飞到那个人身边。
同一时刻,空房子里。
陈希醒得很早,烧已经退得差不多,只是身子依旧发虚,稍微一动就冒冷汗。她撑着起身,把屋子又简单收拾了一遍,甚至特意换了一套干净床单,把容琦睡过的那一侧铺得平整,仿佛这样,就能等回一个完好如初的拥抱。
她站在阳台,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片。这盆草,是她们之间最安静的见证——她在时郁郁葱葱,她走时便蔫头耷脑,如今快要回来了,连叶片都像是舒展了几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阴影,从来没有真正散开过。
自从上次被父母以父亲病情相逼,亲口说出分开那番话后,她就常常整夜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伤人的句子,回放容琦红着眼转身离开的样子。
情绪低落成了常态,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上课勉强撑着,一回到这间房子,就被巨大的空洞吞没。她悄悄查过那些症状,心里隐约有个不敢说出口的名字——抑郁症。她不敢去医院,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在容琦面前露半分,只当是自己心事太重,忍一忍就过去了。
手机放在口袋里,不敢拿出来,怕一拿就忍不住发消息催促,怕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也怕打扰容琦赶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从清晨起就一直悬着,咚咚地跳,既期待,又不安。
她怕容琦一进门,就看出她病还没好全;怕容琦发现她这三天根本没好好吃饭;怕自己一见到人,就控制不住掉眼泪;更怕,容琦迟早会发现,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稳可靠的陈希,而是一个被现实压得患得患失、连情绪都掌控不住,不是当时那个明媚的人。
门锁轻轻转动的那一刻,陈希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努力挺直脊背,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晨雾凉意的容琦站在门口,背包还没放下,目光直直投向客厅,在看到陈希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
容琦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人脸色依旧偏白,嘴唇淡得没有血色,虽然刻意整理过,可眼底的疲惫和虚弱藏不住。那不是简单生病的虚,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黯淡,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
“你。。。。。。”
容琦喉咙一紧,快步走进去,把背包随手一丢,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又发烧了?是不是从我走之后就没好好照顾自己?”
指尖触到的温度依旧偏高,容琦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陈希下意识想躲,却被她牢牢按住。“没、就是有点着凉,已经好多了……”
“你撒谎。”
容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圈一下就红了,“林薇都跟我说了,你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夜里失眠,发烧反反复复,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陈希一怔,随即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让你担心,影响你考试……”
“我考试重要,还是你重要?大学考试可以缓考的,不着急。”
容琦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话一出口又心疼地软下来,伸手轻轻抱住她,“陈希,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傻,别总一个人扛着。你生病,你难受,你想我,都可以告诉我,不用自己憋着。”
被她这样直白地戳破伪装,陈希再也绷不住,靠在她肩头,轻轻颤抖。
这三天的压抑、孤单、病痛、思念,在这个拥抱里,终于有了出口。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更深层的东西,还死死埋在心底,不敢见光。
容琦二话不说,先把人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又转身去厨房烧热水、找药。
她动作麻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处处都是小心翼翼:“先把药吃了,今天不许下床,不许胡思乱想,也不许硬撑着做家务,我来。”
陈希乖乖点头,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前忙后,倒水、拆药、试水温,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当年那个被自己照顾的小姑娘,如今却已经能稳稳当当照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