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航的预判没错。
易先生麾下那些墨绿精锐虽然悍勇,但在黑衣人以命换命的狂攻下,被迅速蚕食。
“保护易先生。”
乐平对林南橖抛下这句话后,人如一道闪电般冲进了战场。
刺耳的交击声连成一片。仅仅几个呼吸,乐平的刀就被砍出了几个细小的缺口。这些黑衣人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眼神空洞,招式也只有最直接的劈、刺、斩,配合却默契得惊人,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杀戮傀儡。他们不怕死,甚至用身体去硬接她的刀,只为了给同伴创造那一瞬的机会。
林南橖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乐平,手紧紧握着刀柄。虽然乐平下了命令,但如果乐平情况危急,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你很担心她。”易先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从旁边拾起一把唐刀,握刀瞬间,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去吧,”他侧头对紧攥刀柄的林南橖说,“老头子还没到需要人时刻照顾的地步。”
话音未落,易先生已经冲了出去。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但每一步都会把敌人带进自己的节奏里。立刀斜劈,精准地从一个黑衣人挥砍的臂弯下穿入,刀尖向上轻挑。那黑衣人身体一僵,捂住喷血的喉咙倒在地上。
没有多余动作,简单,有效,致命。那是数十年生死间淬炼出的、融入本能的杀人技。
林南橖不再犹豫。她身影一晃,如一抹淡烟切入战局。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从不硬碰硬,总是贴着敌人的刀锋滑过,随即刺穿手腕、脚踝、颈侧这些最脆弱的地方。她始终围绕在易先生三步之内,像一道灵敏而致命的屏障,将指向老人的攻击悉数斩断。
有了三人的加入,岌岌可危的墨绿阵线竟渐渐开始回稳,甚至开始反攻。
沈安眼底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
“找死!”
嗡——!
一柄比普通刀宽重两三倍的巨刃出鞘,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风鸣。沈安一步踏碎地砖,巨刃以蛮横无比的气势拦腰斩向乐平。刀未至,带起的那股风已让人倍感压力。
乐平横刀抵挡。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猛烈。乐平双脚擦着地面硬生生向后滑出半米,持刀的右臂瞬间麻木到失去知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沈安的力气大得不像人类。更要命的是他的刀法,看似笨重随意乱挥,实则每一刀都精准封死她躲闪的空间,逼着她硬碰硬。这样下去,不出十刀,她的刀就会直接断裂,或者自己被砍成碎片。
林南橖的眼角余光像钉死在汪明远身上。他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双手揣在袖中,静静看着沈安狂攻乐平,看着黑衣人围杀绿衣精锐,看着易先生沉稳挥刀。他此时的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心底发寒。她必须分出一半心神锁定他,另一半心神护住易先生,剩下的,才能用来应付扑上来的黑衣人。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被拉到了极限,很快就要崩溃了。
战斗陷入白热化的厮杀,最血腥的消耗。墨绿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三五个队长模样的还在支撑,不过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乐平的呼吸粗重起来,左肩添了一道极深的血痕。林南橖脖颈被刀风划破,血线蜿蜒而下。易先生手臂也在微微颤抖,额角滴汗。
而对面的黑衣人,还剩十余个,眼中依然只有死气。沈安虽也喘息,但挥刀的力量却不减反增。最可怕的,阴影里还有一个始终未动的人。
“所有人。”汪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现场所有喊杀,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配合沈指挥,先杀乐平。”
话音刚落。
所有黑衣人仿佛被同一根神经操控,瞬间舍弃了各自对手,从前后左右所有可能的角度,同时向乐平扑杀而去。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她彻底罩在中央。
乐平瞳孔骤缩。她挥刀成圆,身形在极小范围内迅速闪避,躲过左侧劈砍,避开右侧突刺,格挡正面捅刺。但面对这种全方位的自杀式围攻,再精妙的身法也难免出现一刹那的破绽。
背后。
沈安等待的就是这一刹那。
他蓄势已久的身体猛地释放,整个人与刀几乎融为一体,直刺乐平后心。这一刀将他所有的力量、速度都凝聚在一点,只要刺中,将毫无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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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汪明远吐出“乐平”两个字时,林南橖的身体就已经动了。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利弊权衡。她甚至没看清沈安的刀在哪里,人已经朝着乐平的方向,飞奔而去。
汪明远笑了。
那是残忍、阴狠、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他在一边观察了很久,发现林南橖虽然一直护在易先生身边,也时刻提防自己,但只要有那么几个瞬间的空隙,她的目光会下意识地瞥向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