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城的任务结束后,一直到过年,绿洲都风平浪静。
杨菱没多久也回来了。她回来那天,乐平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没关。杨菱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刻意踩得很响,像是怕人不知道她凯旋。
“乐队长。”她在门口站定,手里捏着一份报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假笑,“易先生的死讯,首领让我转达一下。”
乐平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那次战斗以后,他的身体就垮了。关航的死对他打击太大,加上基地事务繁杂,心力交瘁,你走了没多久就病逝了。不过,新任首领信守承诺,与绿洲资源共享。”
“知道了。”
乐平依然没有抬头。她想起那把从林南橖身后探出的刀。这样的人,什么结局都不值得同情。
乐平将自己在黑金城的见闻整理成报告:黑金城的街道规划、商队管理、劳工制度的弊端。她在每一页的边缘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绿洲可以借鉴什么,必须避免什么。
报告送到容音手里那天,容音翻了几页,眼睛就亮了。
“小平,这些想法很好。”她把报告合上,指尖轻轻敲着封面,“我会让他们按这个立即推行。”
几个月下来,绿洲城大变样。
变化是从细微处开始的。先是城门口排队的人多了——不再是逃难的流民,而是推着板车、赶着牲口的商贩。
街角的商铺一间间支起来。最开始是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后来有了一家茶馆。茶馆老板是个以前从黑金城逃出来的中年人,他说绿洲的茶比黑金城的便宜,水质也好——这话传出去,来喝茶的人更多了。
学校和医院也有了规模。基地出钱招收附近流民,扩建城区。每天清晨,都能看见穿着各色衣服的工人扛着工具走向工地,他们的说笑声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又散开。
城里一片欣欣向荣。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转眼,年关将近。
绿洲城张灯结彩。红纸剪的窗花贴在每一扇窗户上,灯笼从城门口一直挂到基地入口。
所有工作都按了暂停。劳累了一年,人们都盼着过年时能好好放松。
除夕前几天,容音派人送来了请帖。
乐平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名字的请帖有些出神。这是惯例,每年除夕容音都会请几个亲近的队长吃团圆饭。这些人都是容音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战争遗孤,她亲自抚养长大,算是家人。
乐平不能拒绝。
可想到林南橖,她有些为难。林南橖刚失去亲人,第一次在基地过年就要一个人。
“你去吧。”
林南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平回头,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正偷偷瞥那张请帖。
“我约了小海他们几个新人一起过年。”
“那……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乐平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嗯。”林南橖点点头,“等你们结束,我去接你。”
除夕当天。
林南橖看着乐平穿上那身在衣柜里不知道吃灰多久的旗袍时,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
从黑金城回来后,林南橖几次哄乐平试试那身黑色绣着金线的旗袍,都被乐平果断拒绝,任她撒泼打滚,乐平都不为所动。
可此刻,她把头发精致地盘成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平时有些杂乱的眉毛也被修整过,甚至化了淡淡的妆。旗袍外还套了一个立领的黑色短外套,将整体比例衬托得恰到好处。
摇曳生姿、优雅妩媚——这些根本无法和乐平联系在一起的词汇,此刻与她冷静自持的脸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怎么样?”乐平倚在房门口,双手抱臂,难得主动征求意见。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化妆?”林南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她手里那杯水洒了大半在衣服上,她都没察觉。